安追回来的第二天,整个城镇都知道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:安追一个人干掉了一只六阶妖兽,还带回来一块巨大的上品灵石。
第二件:那块上品灵石里面有个婴儿,安追管他叫“儿子”。
两件事在城镇里炸开了锅,议论声比妖兽潮来的时候还大。
“六阶妖兽!那可是六阶啊!安追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“不是怪物,是神仙!你没见过他打暗黑龙王的时候,一刀下去,龙脑袋都飞了!”
“我听说他不是修仙者吗?修仙者能强到这种程度?”
“人家炼气八层就能打九阶,你炼气一层打个一阶都费劲,你说呢?”
“别比了,人比人气死人。我现在只想知道,那个灵石里的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听说是先天灵胎,万年一遇的修仙天才!”
“万年一遇?那得值多少钱?”
“你想什么呢?安追说是他儿子,你敢打主意?”
“不敢不敢……”
安追坐在木屋门口,啃着厨房大妈专门给他做的妖兽肝炒饭,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。
炒饭的味道不错——妖兽的肝脏切成小块,配上野菜和盐巴,在大铁锅里翻炒,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安追吃了三碗,感觉流失的血液补回来了不少。
赵小石蹲在灵石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灵石的表面。他擦得很认真,每擦一下都要后退一步,看看效果,然后继续擦。
“小光要干干净净的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,“不然以后长大了会被人笑话。”
安追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赵德柱坐在旁边,手里削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——他在给自己做一根新的矛。经过几天的练习,他的技术有了明显的进步,至少削出来的棍子能看出是棍子了,不像之前那样像一条被踩扁的蛇。
“安兄弟。”赵德柱一边削一边说,“赵无极那边,你打算怎么回复?”
安追咽下最后一口炒饭,擦了擦嘴。
“让他来。反正熔岩巨蜥杀了,妖丹在他手里,灵石矿脉被吃得差不多了也不是我的错。他要是不给报酬,那十五块下品灵石我自己留着。”
“他要是翻脸呢?”
“翻脸?”安追把碗放下,活动了一下手指,“我现在炼气八层后期,他炼气九层。打起来我不一定输。而且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刻了符文的五阶妖丹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我手里还有点小玩意儿。”
赵德柱看着那两颗妖丹,想起了在矿洞里那颗妖丹在熔岩巨蜥嘴里爆炸的场景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行吧。反正你心里有数。”
下午的时候,赵无极来了。
这次他没有带那四个黑袍人,而是独自一人,踩着飞行法器落在城墙上。他的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不少,但眼神里的傲慢还在——那种“我是大宗门的人我比你高贵”的傲慢,刻在骨子里,改不掉。
安追在城墙上等他。
“任务完成了?”赵无极开门见山。
安追从口袋里掏出熔岩巨蜥的妖丹,扔给他。
赵无极接住妖丹,感受了一下里面蕴含的灵气,点了点头。
“六阶妖丹,没错。”他把妖丹收起来,“灵石矿脉呢?”
“被熔岩巨蜥吃得差不多了。”安追靠在城墙上,双手抱胸,“我翻了半天,只找到十五块下品灵石。你要的话,我让人搬过来。”
赵无极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十五块?天机宫的情报显示,那座矿脉至少还有三百块下品灵石的储量。”
“你的情报过时了。”安追面无表情地说,“那只熔岩巨蜥在矿脉里住了至少半年,每天吃几块灵石,三百块够它吃几个月的。你要是不信,自己去看看。反正路我认识,可以给你画张地图。收费便宜,一块下品灵石就行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下。
他在判断安追说的是真是假。但安追的表情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,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“算了。”赵无极最终说,“十五块就十五块。报酬还是按一百块算,剩下的八十五块,算天机宫欠你的。”
安追挑了挑眉。
“天机宫欠我的?”
“对。”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,扔给安追,“这是一百块下品灵石。十五块是报酬,八十五块是……定金。”
安追接住布袋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百块散发着微光的灵石,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,灵气浓郁得让他手心发痒。
“定金?”他把布袋系好,挂在腰间,“定什么?”
赵无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一个月后,天机宫要探索一座上古遗迹。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安追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“那座遗迹的位置,在天机宫北方五百里处。据我们得到的消息,里面可能有筑基期修仙者留下的功法和法器。但遗迹被强大的灵气屏障保护着,需要至少五个炼气八层以上的修仙者合力才能打开。”
“所以你们凑不齐五个人?”
赵无极苦笑了一下:“天机宫现在能动的炼气八层以上修仙者,加上我,只有三个。剩下两个,只能从外面找。”
安追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够强。”赵无极的语气变得诚恳,“炼气八层斩杀九阶妖兽,这份实力,天机宫里除了昏迷的筑基期长老,没人能做到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安追的眼睛。
“你不属于任何势力。找你合作,比找其他宗门的人更安全。”
安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赵无极说的是真话,还是在设局?
如果是真话,那这座上古遗迹确实是一个机会。筑基期修仙者的功法和法器,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完整的修炼体系和趁手的法器。龙牙刀虽然好用,但只是一阶灵器,等他的修为再提升,就不够用了。
如果是设局……那赵无极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安追说。
“可以。”赵无极点了点头,“但我需要在一个月内得到答复。遗迹的灵气屏障每隔三个月才会减弱一次,错过了就要再等三个月。”
安追点了点头。
赵无极转身准备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安追腰间的布袋。
“安追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那就别讲。”
赵无极被噎了一下,但还是说了出来:“你手里的那块上品灵石,里面的东西……很危险。”
安追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,但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先天灵胎,万年一遇。”赵无极的语气变得低沉,“但先天灵胎的孵化需要筑基期修仙者的精血,而且孵化后,灵胎会与提供精血的人产生灵魂绑定。如果提供精血的人修为不够,灵胎会反噬——吸干宿主的精血和灵气,然后破壳而出。”
安追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天机宫的典籍里有记载。”赵无极的表情很认真,“上一次出现先天灵胎,是三百年前的事。当时有一个散修发现了灵胎,用自己的精血孵化。结果灵胎孵化到一半,散修的修为不够,被灵胎吸干了全身精血,变成了干尸。灵胎也因为没有足够的养分,胎死壳中。”
安追沉默了。
赵无极看着他,语气变得郑重:“安追,我不知道你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,但炼气八层孵化先天灵胎,风险极大。如果你执意要孵化,至少要先突破到筑基期。”
说完,他踏上飞行法器,转身飞走了。
安追站在城墙上,手里攥着装灵石的布袋,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带着北方荒野上干燥的沙尘味。
他走下城墙,回到木屋。
赵小石还在擦灵石,擦得满头大汗,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。
“安叔叔!你看,小光被我擦得亮亮的!”
安追看了一眼灵石,果然被擦得一尘不染,金色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。
“小石真能干。”他蹲下来,摸了摸赵小石的头。
赵小石咧嘴笑了,然后趴在灵石上,对着里面的婴儿说:“小光小光,你听到了吗?安叔叔夸我了!你也要加油,快点醒过来!”
安追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北方的天空。
那条暗红色的光带在白天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“筑基期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一个月内,突破到筑基期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手掌上满是伤口和茧子,但每一道伤疤都是他活下来的证明。
“三百年前那个散修失败了,不代表我也会失败。”
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“我安追这辈子,还从来没有认过输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里,在灵石旁边盘腿坐下,从布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,握在掌心。
灵气涌入体内,丹田里的灵气池在缓缓扩张。
炼气八层后期。离炼气九层还有一步之遥。
一个月。三十天。
他要在三十天内,跨过这道坎。
赵小石趴在灵石上,看着安追闭目修炼的样子,小声说:“小光,安叔叔在修炼呢。他好厉害,对不对?”
灵石里的婴儿当然没有回答。
但九颗金色光点转得快了一些,像是在回应他。
赵小石高兴地笑了:“小光你也觉得安叔叔厉害对不对?我也觉得!等我长大了,也要像安叔叔一样厉害!”
他趴在灵石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,睡着了。
安追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趴在灵石上的赵小石,又看了一眼灵石里的婴儿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,盖在赵小石身上。
然后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灵气在体内流转,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。
北方的暗红色光带在夜空中缓缓脉动。
而在这个破败的小镇上,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中年男人,守着一块发光的石头,守着一个熟睡的孩子,守着这片他用命换来的小小安宁。
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灵石。
他的腰间别着一把龙牙刀。
他的口袋里装着三颗符文妖丹。
他的肩膀上,扛着所有人的希望。
安追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灵石里的婴儿。
婴儿依然在沉睡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小光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着。爸爸很快就来。”
他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像一堵墙。
一堵不会倒的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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