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追回来的第三天,整个城镇都知道了两件事。第一件是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只六阶妖兽,第二件是他带回来一块发光的石头,里面有个婴儿,他管那叫“儿子”。
两件事在城镇里炸开了锅,议论声比妖兽潮来的时候还大。有人在猜他到底有多强,有人在猜那个婴儿是什么来头,还有人已经在琢磨怎么跟安追套近乎了。但安追一概不理,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,就是坐在灵石旁边修炼。
那块灵石被他靠着木屋的北墙根放着,赵小石每天拿抹布擦三遍,擦得一尘不染。金色的光芒从灵石里透出来,把整面墙都映得金灿灿的,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。
安追盘腿坐在灵石旁边,手里握着一块下品灵石,运转吐纳法。灵气从灵石里被抽出来,顺着掌心涌入经脉,在体内流转一圈后沉入丹田。丹田里的灵气池在缓缓扩张,像一面正在被注水的湖,水位一天比一天高。
他已经炼气八层后期了,离炼气九层只有一步之遥。但这一步,比前面所有境界加起来都难。
炼气九层是炼气期的最后一道坎,跨过去就是炼气巅峰,离筑基期只差临门一脚。但这道坎卡住了无数修仙者——有人花了三年,有人花了十年,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。
安追没有三年,也没有十年。他只有一个月。
赵无极说一个月后要探索上古遗迹,遗迹里的功法和法器是他突破筑基期的关键。更重要的是,赵无极说的那番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——“先天灵胎的孵化需要筑基期修仙者的精血,如果提供精血的人修为不够,灵胎会反噬,吸干宿主的全身精血和灵气。”
安追看了一眼灵石里的婴儿。婴儿依然在沉睡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一个美梦。九颗金色光点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就闪烁一下,像九颗不知疲倦的星星。
“一个月。”安追在心里说,“一个月内,突破到炼气九层。然后,筑基期。”
他把手里那块已经被吸干灵气的灵石放下,从布袋里掏出第二块。一百块下品灵石,足够他修炼到炼气九层了。前提是他能在这一个月里把所有的灵气都吸收掉,一天都不能浪费。
赵小石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把野花,五颜六色的,有些花瓣已经蔫了。他蹲在灵石旁边,小心翼翼地把野花摆在灵石前面,摆成一排,像在供一个神龛。
“小光,你看,我给你带了花!”他趴在灵石上,对着里面的婴儿说话,“好看吗?我在城外采的!跑了好远好远,差点被一只大鸟追!”
安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赵小石的衣服上沾着草籽和泥巴,膝盖上磨破了一个洞,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的红印子,但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
“小石。”安追说。
“嗯?”
“以后别跑那么远。城外有妖兽。”
“我知道!”赵小石挺起小胸膛,“但我跑得很快!那只大鸟追不上我!”
安追沉默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一阶妖丹,扔给他。“拿着。以后遇到危险就往里面注入灵气——就像你平时玩的那样——然后扔出去,跑。”
赵小石接住妖丹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“安叔叔,这是什么?”
“会炸的石头。”
赵小石把妖丹攥在手心里,用力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!谁敢欺负小光,我就炸他!”
安追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然后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接下来的日子,安追把自己关在木屋里,几乎不出门。
每天天不亮就开始修炼,一直修炼到深夜。中间只停下来吃两顿饭——厨房大妈专门给他做的妖兽肝炒饭,补血用的。大妈的手艺很好,炒饭里的妖兽肝切得薄薄的,用野菜和盐巴爆炒,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安追每次吃三碗,吃完抹嘴继续修炼。
赵德柱负责给他送饭,每次推门进来都看到他盘腿坐在灵石旁边,手里握着灵石,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荧光中。灵气在他周围流转,像一条透明的河流,连空气都被搅动了。
“安兄弟,吃饭了。”赵德柱把碗放在他面前。
安追没有动,依然闭着眼睛。赵德柱也不催,把碗放下就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他知道安追在拼命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所有人。
第四天的时候,安追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巅峰。丹田里的灵气池已经满了,像一面快要溢出来的湖。但炼气九层的屏障还在,像一堵透明的墙,挡在湖水和更高的天空之间。
他开始冲击屏障。
第一次冲击,他把丹田里所有的灵气都调动起来,像一道巨浪,狠狠地撞在屏障上。屏障纹丝不动,反震的力量把他的灵气弹回来,震得他胸口发闷,喉咙一甜,一口血涌了上来。他咽了下去,没有吐出来。
第二次冲击,他换了一个方法。不再用蛮力,而是把灵气压缩成一条线,像一根针,试图刺穿屏障。灵气针撞在屏障上,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缝,但很快就愈合了。反震的力量比上次更大,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,冷汗从额头滚下来,滴在膝盖上。
他睁开眼睛,喘了几口气。灵石里的婴儿依然在沉睡,九颗金色光点缓缓旋转。赵小石摆的那排野花已经蔫了,花瓣耷拉下来,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安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从布袋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,一手握一块,闭上眼睛继续。
第三次。第四次。第五次。
每一次冲击都带来剧烈的疼痛,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的丹田里砸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干裂起皮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。但他没有停下来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第十次冲击的时候,屏障终于出现了裂缝。不是之前那种一出现就愈合的细小裂缝,而是一道真正的、实实在在的裂缝,从屏障的顶端一直裂到底部,像一堵被地震撕开的墙。
安追咬紧牙关,把丹田里所有的灵气都调动起来,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巨浪,狠狠地撞在裂缝上。
“轰——”
他听到了声音。不是外界的声响,而是来自体内深处的轰鸣,像是一座大坝决堤,洪水从缺口奔涌而出。屏障碎了,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,被灵气洪流冲走。
丹田在瞬间扩张了一倍,灵气池从一面湖变成了一片海。灵气在海面上翻涌,掀起滔天巨浪,然后缓缓平息,变成一片平静而深邃的水面。
炼气九层。
安追睁开眼睛,吐出一口浊气。浊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,呈灰白色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体内淤积的暗伤被灵气逼出的证明。浊气在空中盘旋了两秒,然后被风吹散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,连疤痕都淡了很多。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灵气的光芒在流转,像血液一样在血管里奔涌。他攥了攥拳头,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,力量感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。
“炼气九层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关节发出一连串的“咔咔”声,像是放了挂鞭炮。在灵石旁边坐了四天四夜,腿都麻了,走了两步才缓过来。
他走到灵石前面,蹲下来,看着里面的婴儿。
婴儿依然在沉睡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一个美梦。九颗金色光点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,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突破,在为他加油。
“小光。”安追说,“炼气九层了。离筑基期还有一步。”
他把手放在灵石上,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脉搏。心跳比之前快了一点点,也强了一点点,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等着。很快。”
他站起来,推开木门。
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门外,赵德柱正坐在门槛上削木棍,削了满地的木屑。看到安追出来,他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“安兄弟,你……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?”
赵德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认真地说:“气色好了。之前像块风干的老腊肉,现在像……新鲜的五花肉。”
安追沉默了两秒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这比喻,跟谁学的?”
“小石。他昨天说你像腊肉,我说不能这么说话,他就改了。”
安追没接话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泡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面包,掰了一块塞进嘴里。面包已经泡得稀烂了,味道像湿纸板,但至少能嚼动。
“安兄弟,突破了?”赵德柱问。
“嗯。炼气九层。”
赵德柱虽然不太懂修仙的境界划分,但他知道“九”比“八”大,所以这应该是好事。
“那离筑基期还有多远?”
“一步。”安追嚼着面包,“但这一步,比前面九步加起来都难。”
赵德柱的脸色变了:“那怎么办?”
安追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北方的天空,那条暗红色的光带在白天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“遗迹。”他说,“一个月后,赵无极说的那个上古遗迹。里面可能有筑基期修仙者的功法和法器。如果能拿到,突破筑基期就有希望了。”
“你要去?”
“嗯。”
赵德柱沉默了一下,把手里的木棍放下,拍了拍身上的木屑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安追摇头:“这次不行。遗迹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,太危险了。你留在城里,照顾好小石和小光。”
赵德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安追的眼神——那种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—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安追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安追预想的更快。
他突破到炼气九层的消息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城镇。有人震惊,有人兴奋,有人崇拜,也有人嫉妒。
“炼气九层!那可是炼气九层啊!整个天机宫除了那个昏迷的长老,就属赵无极最高了,也才炼气九层!”
“安追才修炼了多久?两个月?三个月?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!”
“人家是天才,你跟人家比什么?”
“我不是比,我就是好奇——他现在到底有多强?”
“强到能打筑基期的吧?暗黑龙王可是九阶妖兽,筑基期的实力,不也被他干掉了?”
“那次是取巧,正面打他打不过。”
“取巧也是本事!你取一个给我看看?”
安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他坐在木屋门口,手里握着赵无极给的那块通讯玉牌,犹豫要不要联系他。
想了想,还是先不急。刚突破到炼气九层,境界还不稳定,需要几天时间来巩固。而且遗迹的事还有一个月,不急在这一两天。
他把玉牌收起来,从布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,握在掌心继续修炼。
炼气九层的丹田比八层大了一倍,需要的灵气量也翻了一倍。一百块下品灵石,突破九层用掉了三十多块,剩下的六十多块,要省着用。
赵小石蹲在灵石旁边,跟“小光”说话。他每天都要说,从早上说到晚上,事无巨细。今天说的是他在城墙上看到的一只鸟。
“那只鸟好大好大,翅膀张开比我还高!它在天上飞了一圈,然后落在城墙上,看着我们。我给它喂了一块面包,它吃了!然后它就飞走了。小光,等你醒了,我带你去看鸟!那只鸟肯定还在,它答应过我的!”
安追听着赵小石絮絮叨叨的声音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睛,灵气在体内流转。丹田里的灵气海在缓缓扩张,每转一圈就大一丝,速度很慢,像水滴石穿,但确实在进步。
照这个速度,一个月后,他的修为能稳定在炼气九层中期。离筑基期依然有距离,但至少比现在强。
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灵石里的婴儿。
“小光,再等等。爸爸很快就能喂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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