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后的第五天,安追的境界稳定在了炼气九层初期。灵气海不再扩张,但变得更加凝实,像一面被反复压实的湖面,平静而深邃。
这天中午,他正在城墙上啃大妈做的妖兽肉包子——大妈听说他突破了,专门给他做的庆功宴,一笼八个,他吃了六个,剩下两个揣兜里当零食——突然感觉到几股气息从北方快速接近。
不是赵无极。赵无极的气息他熟悉了,炼气九层,中正平和,像一条规矩的河。这几股气息不一样——一个炼气八层,两个炼气七层,还有一个……炼气九层巅峰,离筑基期只有半步之遥。
安追把包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四道身影从天边出现,踩着飞行法器快速接近。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天机宫的黑袍,但黑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,比赵无极的服饰华丽得多。她的长相很普通,但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,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她身后跟着三个人,两男一女,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,表情严肃,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。
四个人在城墙上空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镇。领头女人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城墙、简陋的房屋和广场上晾晒的兽皮,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,像是在看一个贫民窟。
“谁是安追?”她的声音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
安追靠在城墙上,双手抱胸,仰头看着她。“我。”
女人从空中落下,站在安追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扫到左脚快掉底的运动鞋,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龙牙刀上,停留了一秒。
“我叫苏瑶,天机宫内门执事。”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,像是在念一份公文,“赵无极说你一个人杀了六阶熔岩巨蜥?”
“嗯。”
“妖丹呢?”
“给了赵无极。”
苏瑶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赵无极给你的报酬是一百块下品灵石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六阶妖丹的市场价是多少吗?”
安追没有说话。
苏瑶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百块下品灵石。赵无极用三分之一的价格买走了你的妖丹,你就不生气?”
安追看了她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他说矿脉里还有灵石,结果被熔岩巨蜥吃得差不多了,我只找到了十五块。剩下的八十五块,算天机宫欠我的。加上妖丹的差价,天机宫一共欠我两百八十五块下品灵石。”
苏瑶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她显然没想到安追会算得这么清楚,而且当着她的面把账算出来了。
“你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到嘴边的话,“这事我不管。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。”
“遗迹?”
苏瑶点了点头。“赵无极应该跟你说了。一个月后,天机宫要探索一座上古遗迹,需要至少五个炼气八层以上的修仙者合力打开灵气屏障。赵无极推荐了你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
苏瑶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。“赵无极……出了点意外。三天前,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只七阶妖兽袭击,受了重伤。现在昏迷不醒。”
安追的眉头皱了一下。赵无极虽然傲慢,但人不坏。而且他的修为是炼气九层,能把他打成重伤的妖兽,至少是七阶。
“什么妖兽?”
“不知道。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,他已经昏迷了,身上的灵石和法器都被抢走了。现场没有妖兽的尸体,只有一滩血和几条爪痕。”
安追沉默了一下。“所以,你们来找我,是因为赵无极倒了,你们缺人?”
苏瑶的表情更不自在了,但她没有否认。“是。遗迹的灵气屏障每隔三个月才会减弱一次,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个月。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
“加上你,四个。”苏瑶指了指自己,“我,炼气九层巅峰。莫铁,炼气八层中期。”她指了指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,那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“沈薇,炼气七层巅峰。”她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,那人微微欠身。“还有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在执行任务,赶不回来。”
“四个人不够?”
“不够。灵气屏障需要至少五个人同时攻击五个节点才能打开。少一个人,就打不开。”
安追想了想。“那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苏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,递给安追。“这是遗迹的详细情报。里面有地图、机关分布、妖兽种类,还有灵气屏障的结构图。你有半个月的时间研究。半个月后,我们在天机宫汇合,一起出发。”
安追接过玉牌,没有看,直接塞进口袋里。
“报酬呢?”
苏瑶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袋,扔给安追。“两百块下品灵石。这是定金。事成之后,遗迹里的功法和法器,你优先挑选一件。其余的归天机宫。”
安追打开布袋看了一眼,里面是满满一袋灵石,散发着莹润的光芒。两百块下品灵石,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多块,他现在有三百多块下品灵石了。够他修炼到炼气九层巅峰,甚至够他冲击筑基期。
“行。”他把布袋系好,挂在腰间。“半个月后,天机宫见。”
苏瑶点了点头,转身踏上飞行法器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安追一眼。
“安追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安追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手里的那块上品灵石,里面的先天灵胎,天机宫的典籍里有记载。”苏瑶的语气变得凝重,“三百年前,有一个散修也发现了先天灵胎,用自己的精血孵化。结果孵化到一半,他的修为不够,被灵胎吸干了全身精血,变成了干尸。灵胎也因为养分不足,胎死壳中。”
安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赵无极说过了。”
苏瑶点了点头。“他说过了就好。我只是提醒你——先天灵胎是万年一遇的至宝,也是万年一遇的凶物。孵化它需要的不仅是精血,还有足够的修为和气运。炼气期孵化先天灵胎,历史上没有成功的先例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安追腰间的龙牙刀,又看了一眼他破旧的夹克和磨底的鞋子。
“但你这个人,看着就不像正常人。也许你能成功。”
说完,她踏上飞行法器,带着三个人飞走了。
安追站在城墙上,手里攥着装灵石的布袋,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带着北方荒野上干燥的沙尘味。他把布袋系好,走下城墙,回到木屋。
赵小石不在,估计又跑到广场上跟其他孩子玩去了。赵德柱也不在,应该在城墙上帮忙巡逻。屋里只有灵石里的“小光”,安安静静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
安追在灵石旁边坐下来,把玉牌从口袋里掏出来,注入灵气。
玉牌亮了一下,然后一副巨大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。
遗迹的位置在天机宫北方五百里处,在一片被沼泽包围的荒山之中。根据天机宫的勘察,遗迹是一座上古修仙者的洞府,至少存在了上千年。洞府的外围有强大的灵气屏障保护,需要至少五个炼气八层以上的修仙者同时攻击五个节点才能打开。
灵气屏障的五个节点分布在洞府的五个方向——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。每个节点都需要一个人来攻击,而且必须同时出手,误差不能超过三秒。如果有一个节点慢了或者快了,灵气屏障就会产生反震,把所有攻击者震飞。
“同时出手,误差不能超过三秒。”安追喃喃自语,“这得配合默契才行。”
他继续往下看。
灵气屏障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甬道里布满了机关陷阱——毒针、落石、地刺、流沙,应有尽有,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死亡迷宫。甬道的尽头是洞府的主殿,主殿里有可能藏着筑基期修仙者的功法和法器。
但主殿里也有一只守护兽。
根据天机宫的勘察,那只守护兽至少是七阶,甚至有可能是八阶。
安追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七阶妖兽,相当于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仙者。八阶,相当于筑基期初期。他现在炼气九层初期,打七阶没问题,打八阶就悬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玉牌里还记载了一些其他的信息——洞府的历史、主人的身份、遗迹被发现的过程。但他没有细看,把玉牌收起来,闭上眼睛开始修炼。
半个月的时间,他要把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中期。这样打七阶妖兽就稳了,打八阶也不至于被秒杀。
他握着一块下品灵石,运转吐纳法。灵气涌入体内,顺着经脉流转,沉入丹田。灵气海在缓缓扩张,每转一圈就大一丝。
速度还是太慢了。照这个速度,半个月后他能到炼气九层初期巅峰,离中期还有一步之遥。
“需要更高效的修炼方式。”安追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五阶妖丹。
妖丹里的灵气比灵石浓郁,但驳杂,吸收后需要花时间提纯。不过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速度优先,纯度可以后面再补。
他把妖丹握在掌心,运转吐纳法。妖丹里的灵气涌入体内,比灵石狂暴得多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他咬着牙,引导灵气沿着吐纳法的轨迹运转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
狂暴的灵气渐渐变得温顺,被驯服后沉入丹田。丹田里的灵气海猛地涨了一截,比修炼三天还多。
“果然还是妖丹快。”安追把已经黯淡的妖丹放下,掏出第二颗。
五颗五阶妖丹,是他之前攒下的全部家当。本来打算留着突破筑基期用的,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一颗接一颗地吸收,每吸收一颗,丹田里的灵气海就涨一截。五颗全部吸收完后,他的修为从炼气九层初期提升到了炼气九层初期巅峰,离中期只差一层纸。
但五阶妖丹用完了。
安追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灵石里的婴儿。婴儿依然在沉睡,九颗金色光点缓缓旋转。
“看来得去再搞点妖丹了。”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城外有的是妖兽,但他不想跑太远。遗迹的事只有半个月了,他得抓紧时间。
他想了想,决定去城外的树林里转一圈。不用走太深,边缘地带就有不少二阶三阶的妖兽。虽然二阶三阶的妖丹对他现在的修为来说效果不大,但积少成多,总比没有强。
安追推开门,走出木屋。
赵小石正好从广场上跑回来,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——不知道用什么果子做的,红彤彤的,看着挺诱人。
“安叔叔!你要出去吗?”
“嗯。去城外转一圈,很快回来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!”赵小石从糖葫芦上摘了一颗果子,递给他,“给你吃!甜!”
安追接过来,塞进嘴里。果子很甜,甜得有些发腻,但嚼起来很脆,像是某种野生浆果裹了糖浆。
“好吃吗?”赵小石期待地问。
“好吃。”安追摸了摸他的头,“回去看着小光,别让别人碰他。”
“知道了!”赵小石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,跑回了木屋。
安追转身走向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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