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安追和赵德柱早早地出了城。
赵小石被托付给了一个同样住在垃圾堆旁边的中年妇女,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,看起来还算和善。赵德柱给了她一枚游戏币作为酬劳,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离开。
“放心吧,孩子我帮你看着。”女人接过游戏币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两人出了东门,没有往伐木场的方向走,而是沿着城墙往南,走到一片灌木丛生的荒地。
“昨天我听人说,这边常有玩家来碰运气,有时候能捡到妖兽吃剩的猎物残骸,里面的骨头和皮毛能卖钱。”赵德柱指着前方的荒地,“再往前走两里地,就是野外的边缘地带,再深入就有妖兽出没了。”
安追观察了一下地形。荒地地势平坦,灌木丛最高只到膝盖,视野开阔,不容易被偷袭。远处有一片稀疏的树林,树木不高,但枝叶茂密,遮住了更远处的视线。
“就在边缘地带活动,别进树林。”安追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开始在荒地上搜寻。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枝,偶尔能看到几株不知名的野草。安追蹲下来,仔细检查每一处异常——被压断的灌木、地面上的血迹、动物的脚印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赵德柱突然喊了一声:“安兄弟,你看这个!”
安追走过去,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块碎骨,骨头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腐烂的肉渣。从形状上看,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腿骨。
“这是什么妖兽的骨头?”
赵德柱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应该能卖钱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把碎骨捡起来,用布包好,塞进背包里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残骸。安追注意到,这些残骸分布得很有规律,越靠近树林,残骸越多。
“妖兽应该住在树林里,出来捕猎,然后把猎物拖回去吃。”安追分析道,“我们在边缘地带捡残骸,风险不大。”
赵德柱点头,正要说什么,突然脸色一变,指着前方:“安兄弟,你看那边!”
安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十几米外的灌木丛中,躺着一个灰黑色的东西,体型不小,像是一条大狗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,安追捡起一根树枝,远远地戳了一下。
那东西一动不动。
再靠近一些,安追终于看清了——那是一条狼,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圈,毛色灰黑,四肢粗壮,獠牙外翻,看起来凶猛无比。但此刻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,血已经流干了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
【一阶妖兽——灰狼,已死亡】
游戏面板弹出了一行提示。
“一阶妖兽……”安追喃喃自语,“死了?”
他仔细观察了一下,灰狼的致命伤在腹部,像是被什么更大的妖兽撕开的。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发黑,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。
“能卖钱吗?”赵德柱问。
“应该能。”安追蹲下来,用树枝翻看了一下灰狼的尸体。皮毛还算完整,獠牙也在,妖丹……他翻了翻,没有找到。
妖丹被取走了。
应该是杀死这只灰狼的妖兽或者玩家取走了。安追有些失望,但很快调整了心态——能捡到皮毛和骨头也不错。
“把它拖回去,皮毛和骨头应该能换几个游戏币。”
赵德柱犹豫了一下:“这尸体……会不会招来其他妖兽?”
安追看了看四周,荒地上视野开阔,没有看到其他妖兽的踪迹。树林那边也很安静,没有动静。
“快一点,拖上就走。”
两人合力把灰狼的尸体拖起来,往城里走。灰狼很重,大概有一百多斤,两人轮流拖着,走得很慢。
走了大概一半路,安追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赵德柱紧张地问。
“有人。”
前方几百米处,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。安追眯起眼睛,看清了他们的穿着——统一的皮甲,腰间挂着短刀。
野狼联盟的人。
“快,把尸体藏起来。”安追低声说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那几个人看到了他们,加快了脚步,很快就把两人围住了。
领头的是个瘦高的男人,脸上有道疤,眼神阴鸷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狼尸体,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。
“哟,捡到好东西了啊。”
安追没有说话,赵德柱紧张地护在安追前面。
“这、这是我们捡到的……”
“捡到的?”疤脸男人嗤笑一声,“这里是我们野狼联盟的地盘,地上的东西都是我们的。识相的就交出来,免得吃苦头。”
赵德柱的脸色变了,但他没有退缩:“凭什么?这是我们冒着风险捡到的!”
“凭什么?”疤脸男人上前一步,一巴掌扇在赵德柱脸上,“凭这个!”
赵德柱被打得一个踉跄,嘴角渗出血来。安追扶住他,目光冷静地看着疤脸男人。
“我们可以交出一半。”安追说。
“一半?”疤脸男人哈哈大笑,“你他妈在跟我讨价还价?全部交出来,还有你们身上的游戏币,统统交出来!”
安追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3枚游戏币,放在地上。赵德柱也咬着牙掏出剩下的2枚,放在地上。
疤脸男人满意地捡起游戏币,又让人把灰狼尸体拖走,临走时还踹了赵德柱一脚。
“下次学聪明点,看到我们野狼联盟的人,主动交保护费,懂吗?”
说完,几个人扬长而去。
赵德柱坐在地上,眼眶通红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安追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想了,人没事就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是我们一天的收获啊!”赵德柱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游戏币没了可以再挣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安追的语气平淡,但透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的沉稳,“走吧,回去。”
两人空手而归,走到城门口时,赵德柱突然停下来,看着安追:“安兄弟,你就……不生气吗?”
安追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生气有用吗?”
赵德柱愣住了。
安追继续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冲动,觉得受了气就要当场还回去,结果呢?被人打得更惨,还赔了更多的钱。后来我学聪明了——忍一时不是怂,是为了活得更久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低了几分:“在这个世界里,活着才是最大的本事。”
赵德柱沉默了很久,然后重重点了点头。
回到垃圾堆旁边,赵小石跑过来,抱住赵德柱的腿:“爸爸,你回来啦!我乖,没有哭!”
赵德柱蹲下来,抱住孩子,把脸埋在孩子肩膀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安追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,想起小时候生病时父亲抱着他唱儿歌的样子。也想起父亲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说:“小追,爸这辈子没本事,但有一件事做得对——就是把你养大。你记住,不管遇到什么事,活着最重要。”
“爸,我记住了。”安追在心里默默说,“活着最重要。”
那天晚上,安追没有吃东西。他把最后半块面包给了赵小石,自己喝了几口水,然后缩在墙角,闭上眼睛。
胃又在疼了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他打开游戏面板,查看了一遍又一遍,试图找到一些隐藏的信息或者规则漏洞。但面板上的信息太少,除了商城和任务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个世界的规则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安追沉思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。指尖触到一块硬物,他低头一看,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,形状不规则,表面有淡淡的纹路。
他捡起来,放在掌心,仔细端详。
石头是灰色的,表面光滑,像是被水流冲刷过。纹路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安追总觉得那些纹路有一种说不出的规律感。
他把石头攥在手里,闭上眼睛,准备睡觉。
就在这时,一股微弱的热流从掌心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流动。安追猛地睁开眼,摊开手掌——石头还在,但表面的纹路似乎在发光,很微弱,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。
热流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,然后流遍全身。安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,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,在雨水的滋润下开始萌芽。
然后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文字:
【吐纳法——修仙基础功法,可吸收天地灵气,淬炼肉身,凝聚真元。】
安追愣住了。
修仙?灵气?真元?
他看着掌心的石头,石头上的纹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,发出淡淡的荧光。然后,石头碎裂,化成粉末,从指缝间飘散。
而那股热流,在他体内流转了一圈后,缓缓沉淀在丹田处,像是一颗微小的火种,等待着被点燃。
安追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,他按照脑海中浮现的吐纳法,尝试着引导体内的那股热流。
吸气,意念引导热流沿脊椎上行。呼气,热流沉入丹田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安追感觉身体里那颗微小的火种突然跳动了一下,然后猛地燃烧起来。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丹田涌出,流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。
他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一夜过去了,但他丝毫不觉得困倦,反而精神奕奕,像是睡了三天三夜。
安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水泡还在,但已经不疼了。他攥了攥拳头,感觉力量比昨天大了一些,虽然不明显,但确实有变化。
他打开游戏面板,状态栏发生了变化:
【玩家:安追】
【等级:炼气一层】
【技能:吐纳法(基础)】
【游戏币:0】
【装备:破旧的夹克,破烂的运动鞋,麻布背包】
炼气一层。
安追盯着这四个字,心脏跳得越来越快。
修仙。
他可以修仙。
在这个所有现代科技作废、所有人从零开始的世界里,他拥有了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——修仙资质。
安追用了整整五分钟来消化这个信息,然后用了一分钟做出决定——
绝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这是他的底牌,他的秘密,他活下去的最大依仗。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军方联盟会怎么看他?野狼联盟会怎么对他?其他玩家会怎么反应?
他不知道,也不想去验证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隐藏实力,苟住发育,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。
安追把掌心的粉末拍掉,站起来,看向远方的天际。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破败的城镇上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“苟住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苟到最后才是赢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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