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台风过境后的死寂。
雨水像疯了一样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,像是要把这栋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彻底撕碎。屋里一片漆黑,停电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我坐在电脑前,屏幕早就黑了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那张三天没洗的脸。
电量还剩10%。
我划开屏幕,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停顿了几秒,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图标——番茄作家助手。
加载圈转了五秒。
然后弹出来一行数字:
【昨日收益:0.03元】
我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0.03元。
连一毛钱都不到。
三年前,我辞掉程序员的工作,跟家里人说我要全职写小说。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你想清楚就行。”
我妈偷偷给我转了五千块钱:“小鸣,要是撑不住了就回家,妈给你做饭。”
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牛逼坏了。
二本计算机毕业,在互联网公司干了两年,月薪八千,每天对着代码写到凌晨。我觉得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——我该是个作家,该写出让千万人追捧的故事,该靠文字养活自己,活得体面又自由。
现在想想,真他妈可笑。
“自由?”
我对着黑屏的电脑冷笑一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自由就是三年写了五本书,最高收藏两千,总稿费三百二十八块四毛七,平均每个月八块七。
自由就是现在这样,二十五岁了,还住在这个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单间里,外卖盒子堆在墙角已经发臭,因为台风天不敢下楼扔。
自由就是手机里那条花呗逾期七天的短信:
【您的花呗账单已逾期,若七日内未还清,将上报征信系统。】
我盯着那条短信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
想给家里打个电话。
上个月我妈问我:“小鸣,这个月稿费怎么样?”
我说:“涨了,下个月给你们打钱。”
她说:“不用打钱,你自己留着花,别饿着。”
我说:“妈,我真赚到钱了。”
她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。
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看着后台的0.03元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上个月回家时的画面。
我妈在小区楼下,蹲在一堆纸壳子旁边,用脚踩扁一个快递箱,然后麻利地用绳子捆好。她头发白了不少,蹲下去的姿势有点吃力。
我走过去说:“妈,你捡这玩意儿干啥?卖不了几个钱。”
她抬头看我,笑得很开心:“哎哟,小鸣回来啦!这些纸壳子攒一个月能卖四十多块钱呢,够买两斤排骨了。”
我当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但还是嘴硬:“四十块钱够干啥的,你别捡了,回头邻居看见笑话。”
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然后小声说:“自己劳动挣钱,有啥好笑话的……”
我没接话,帮她拎着那捆纸壳子往家走。纸壳子很轻,但我拎着觉得特别沉。
现在想想,我真他妈是个混蛋。
我妈一个月卖纸壳子能挣四十多。
我写一个月书,挣八块七。
我还笑话她?
我配吗?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,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。
紧接着是炸雷,轰隆隆的,像是要把天劈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电量还剩8%。
我深吸一口气,退出作家助手,点开通话记录。置顶的是“家”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停了十秒。
又退出来了。
算了。
打过去说什么?
说妈我骗你的,我这个月又只赚了三分钱?连你卖纸壳子的零头都不如?
说爸我撑不住了,我想回家?
我做不到。
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是上个月漏雨留下的,形状像一张哭脸。
真应景。
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,现在也暗下去了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我整个人吞没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事。
第一本书,写了三十万字,收藏一百二,稿费六块三毛钱。
第二本书,写了五十万字,收藏五百,稿费四十七块。
第三本书,写了二十万字,切了,因为编辑说“你这书没救了”。
第四本书,写了八十万字,收藏两千,稿费一百二十八块。
第五本书,就是现在这本,写了三个月,收藏三百,昨天收益0.03元。
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?
当初一起进公司的同事,现在有的当了项目经理,有的跳槽去了大厂,月薪两三万。我呢?
我他妈连卖纸壳子的都不如。
至少人家卖纸壳子,一个月还能挣四十多。
我呢?
0.03元。
够买什么?
够买……我也不知道够买什么。现在路边捡个矿泉水瓶还能卖一毛钱呢。
我连三个矿泉水瓶都不如。
又是一道闪电。
这次离得很近,白光刺得我眼睛发痛。
紧接着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。
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拉开房门。
走廊里一片漆黑,但能闻到焦糊味。我摸到电闸箱,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——
路由器在冒烟。
被雷劈了。
我愣了两秒,然后苦笑。
真行,连网都给老子劈没了。
这下连0.03元都赚不了了。
我关上门,回到房间,坐在床上。手机电量还剩5%。
算了,睡觉吧。
明天再说。
明天去修路由器,明天继续写,明天……
明天又能怎么样呢?
我躺下去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被子里有股霉味,但我已经习惯了。
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——
“滋啦……”
一阵电流声突然响起。
我掀开被子,发现电脑屏幕居然亮了。
不是来电了,因为房间的灯还是黑的。只有电脑屏幕,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屏幕上全是乱码,绿色的字符疯狂滚动,快得看不清。
“什么情况……”
我坐起来,凑近屏幕。
乱码突然停了。
屏幕中央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,字体狰狞得像要滴出血来:
【检测到宿主‘扑街浓度’高达99.9%……】
我愣住了。
扑街浓度?
什么玩意儿?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那行字下面又跳出一行:
【符合‘屠神返利系统’绑定条件。】
【是否绑定?】
【是/否】
我盯着那两行字,脑子一片空白。
系统?
绑定?
我是在做梦吗?
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。
不是梦。
屏幕上的字还在闪烁,血红色的光映在我脸上,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。
窗外风雨交加,雷声滚滚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我盯着那个【是/否】的选项,手指悬在鼠标上方。
绑,还是不绑?
万一是病毒呢?
万一是幻觉呢?
万一……
去他妈的万一。
我都混成这样了,写书还不如卖纸壳子,还有什么好怕的?
我移动鼠标,光标停在【是】上。
点击。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欢迎使用‘屠神返利系统’。本系统核心机制:每一次被质疑、被嘲讽、被打压,只要最终用成绩‘打脸’回去,就能获得十倍、百倍返利奖励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