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接通了。
“小鸣,怎么这么早打电话?”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城市还没完全醒来。楼下那条熟悉的巷子静悄悄的,煎饼摊还没出摊,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狗。
我想说“妈,我赚钱了”。
想说“妈,你儿子出息了”。
想说“妈,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”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妈,最近身体咋样?”
“还行,你爸腰不好,还在厂里撑着。”妈妈的声音顿了顿,“你那稿费,够吃饭不?”
够吃饭不?
我鼻子一酸。
三年了。
每次打电话,她都会问这句话。
“够吃饭不?”
三年前,我说“够”。
两年前,我说“还行”。
一年前,我说“妈,你别担心”。
现在,我说:“妈,我刚给您转了20万。您和爸别上班了,我养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,我听到了母亲的哭声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,像受伤的小动物。
“小鸣……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可不能干坏事啊……咱家穷是穷,但不能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也在抖,“我写书火了。真的。上个月稿费97万。”
“多少?”她好像没听清。
“97万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九十七万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,哭声更大了。
这次不是压抑的呜咽,是放声大哭。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喊:“老林!老林!你快来!儿子……儿子他……”
脚步声。
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我爸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迷糊:“咋了?出啥事了?”
“儿子……儿子说他赚了97万……”妈妈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啥?”我爸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,“97万?小鸣,你说啥?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爸,我写书火了。上个月稿费97万。我刚给妈转了20万,你们别上班了,我养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,我听到了我爸的哭声。
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爸哭。
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在厂里干了三十年,腰坏了也不肯休息,说“还能干,不能给儿子添负担”。
现在,他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儿子……爸就知道你行……”他哽咽着,“爸就知道……你打小就聪明……爸就知道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眼眶也湿了,“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三年。”
“说啥呢!”我爸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儿子有出息!我儿子是大作家!97万……97万啊……”
他重复着那个数字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。
“小鸣。”妈妈抢过电话,还在抽泣,“你真的……真的没干坏事?”
“妈,真的。”我笑了,眼泪却流了下来,“我写书,很多人看,很多人喜欢。稿费是平台发的,正规的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她喃喃着,“97万……97万……”
“妈,你和爸今天就别去上班了。”我说,“去银行把钱取出来,把家里的债还了。剩下的,你们想买啥买啥。”
“不买不买。”妈妈赶紧说,“这钱得存着,给你娶媳妇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笑了,“你儿子现在能赚钱了。以后还能赚更多。这钱就是给你们花的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她固执地说,“得存着……”
“老林家的!”我爸在旁边喊,“儿子让花就花!明天咱就去买新衣服!买好的!”
“对对对。”妈妈破涕为笑,“买新衣服……给你爸买件好的,他那个棉袄都穿十年了……”
我听着他们在电话那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计划着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三年了。
三年来,我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,怕他们问“稿费多少”,怕他们失望,怕他们劝我“找个正经工作”。
现在,不用了。
现在,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:“爸,妈,我养你们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第一次觉得,空气是甜的。
真的。
那种感觉,比首订破纪录还爽,比张腾求我签约还爽,比王雪发红包认怂还爽。
那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,实实在在的,踏踏实实的甜。
我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情绪值+500,可兑换实物奖励】
我笑了。
兑换什么?
我想了想,兑换了第一件东西:2000块的机械键盘。
不是因为它多好,是因为我想纪念这一刻。
纪念这个,我终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的时刻。
键盘很快出现在桌上。
黑色的,带背光,按键手感很好。
我摸了摸,笑了。
然后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这个住了三年的城中村,这个月租800的小单间,这个堆满外卖盒子的角落,这张掉漆的桌子,这张吱呀作响的床。
我要搬走了。
我把东西一件件装进纸箱。
衣服,书,电脑,键盘,鼠标,还有墙上那张泛黄的封面——我第一本书的封面,《我在抖音当上帝》,收藏最高2000的时候自己做的。
我把它取下来,擦了擦灰,放进纸箱。
然后,我打开衣柜。
里面只有几件T恤,两条牛仔裤,都是洗得发白的。
我笑了。
明天,去买新的。
全部买新的。
正收拾着,门被推开了。
房东阿姨探进头来,烫着小卷毛,穿着花衬衫,嗓门大:“小林,搬走啊?”
我笑:“阿姨,这三年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谢。”她摆摆手,走进来看了看,“真搬走啊?找到好地方了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找到好地方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,突然有点感慨,“你这孩子,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,现在……现在也瘦,但精神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阿姨,这个月房租我多付一个月。”我说,“谢谢您这三年没催我。”
“说啥呢!”她瞪我一眼,“阿姨是那种人吗?你困难的时候,阿姨能催你?”
我眼眶又有点热。
“阿姨,以后我要是出息了,回来看您。”
“行。”她笑了,“阿姨等着。到时候带媳妇回来,阿姨给你包红包。”
我笑了。
送走房东阿姨,我继续收拾。
东西不多,两个纸箱就装完了。
我坐在床上,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三年前,我搬进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空荡荡的。
那时候,我对自己说:“林一鸣,你要在这里写出名堂。”
现在,我做到了。
我站起来,拎起纸箱,走出房间。
下楼的时候,碰到了煎饼摊老板。
他正在出摊,看到我拎着箱子,愣了:“兄弟,搬走啊?”
我笑:“嗯,搬走。”
“找到好地方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找到好地方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,“以后还来吃煎饼不?”
“来。”我笑,“一定来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,低头继续摊煎饼。
我走出巷子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窄窄的巷子,那个油腻腻的煎饼摊,那栋破旧的握手楼,那个月租800的小单间。
再见了。
我拎着纸箱,走到路边,打了辆车。
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,问:“去哪?”
我想了想:“去CBD。”
“CBD?”司机看了我一眼,“那地方房租可不便宜。”
我笑:“我知道。”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从破旧的城中村,到老旧的居民区,到繁华的商业街,再到高楼林立的CBD。
像一场梦。
三年前,我从这里离开,搬进城中村。
现在,我从城中村离开,回到这里。
车停在CBD一栋高档公寓楼下。
我付了钱,拎着箱子下车。
前台小姐姐穿着制服,笑容甜美:“先生您好,看房吗?”
我摇头:“我租了房,1802。”
她愣了一下,赶紧查记录:“林先生?您是林一鸣先生?”
我点头。
“林先生您好!”她的态度更恭敬了,“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,我带您上去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电梯。
电梯很安静,镜面反射出我的样子——头发还是有点油,黑眼圈还在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三年前,我的眼神是迷茫的,绝望的。
现在,是坚定的,有光的。
电梯停在18楼。
小姐姐带我走到1802门口,刷卡开门。
“林先生,这是您的房间。月租一万二,押一付三,您已经付过了。”她说,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前台。”
我点头:“谢谢。”
她走了。
我走进房间。
很大。
比城中村那个小单间大十倍。
落地窗,能看到整个CBD的夜景。精装修,家具齐全,厨房是开放式的,卫生间有浴缸。
我笑了。
把箱子放在地上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这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。
我打开手机,想发条朋友圈。
但想了想,又删了。
没必要。
该知道的人,自然会知道。
不该知道的人,知道了也没用。
我放下手机,开始收拾东西。
把衣服挂进衣柜,把书摆上书架,把电脑放在桌上,把那张泛黄的封面贴在墙上。
然后,我坐在新买的沙发上,看着这个新家。
真好。
手机响了。
我拿起来看,是私信。
999+条。
我点开,全是求带的。
“林大,我写了两年,稿费不够吃饭,想放弃了,能教教我吗?”
“林大,看了你的书,我又坚持了三个月,但还是没起色,怎么办?”
“林大,我也是扑街,能加个好友吗?”
我一条条看过去。
然后,我看到了一条特别的。
“林大,我写了两年,稿费328.47,最后再赌一把,学不会,我就真进厂了。”
我看着那条私信,看了很久。
328.47。
和我三年前的总稿费一模一样。
我笑了。
回复:“能。加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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