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有福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,我在窗边看了他足足三分钟。
他确实慌了。
先是绕着大楼转了两圈,像在找什么。然后掏出手机看时间,又抬头数楼层,最后站在门口抽烟——他昨天还说“不抽烟,养生”。一根抽完,又点了一根。
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也没心思整理。
昨天咖啡厅里那个精英范儿,彻底没了。
我拿起手机,打给前台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然后,我坐回老板椅,端起茶杯,等着。
两分钟后,敲门声响起。
很轻。试探性的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。
李有福站在门口,姿态比我想象的还要低。
他站在那儿没动,等了两秒,才小心翼翼地迈进来。
“林总,咱们有话好好说。”
我没让座,也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最后就那么站着,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一会儿攥着西装,一会儿又松开。
“林总,昨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昨天低了两度,“我今天来,是真心想解决问题。”
我指了指沙发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去坐下,像是拿到了赦免令。
“说吧,怎么解决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分成比例,可以谈。”他说,“平台这边开了会,50%提到55%,这是极限了。林总,55%在行业里已经是最高标准,其他公会最多45%。”
我笑了。
“55%?李总,我的作者创造了平台23%的营收,拿55%不过分?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我要70%。”
李有福的脸,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“70%?”他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林总,70%不可能!平台还要运营成本!服务器、带宽、人员工资,哪样不要钱?还有编辑团队、技术团队、市场推广——”
我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数据,把屏幕转向他。
“这是公会的书带来的广告收益、付费转化、用户留存。李总,看清楚没有?”
他凑过来看,眼睛盯着屏幕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“没有我这些作者,你们的DAU少15%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日活跌15%是什么概念,李总比我清楚。广告商昨天已经开始投诉了,股价也跌了三个点。再跌下去,你那个位置,还能坐多久?”
李有福看着那些数据,哑口无言。
15%的日活。
这意味着广告收入减少,意味着用户流失,意味着股价继续下跌,意味着董事会问责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再张嘴,又闭上。
“70%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往后一靠,“另外,给我5%的股份。我要进产品委员会。”
李有福瞪大眼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股份?”他腾地站起来,“你做梦!平台股份是你能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他愣在那儿,站着也不是,坐下也不是。
“坐下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他坐下了。
“5%的股份,用公会的资源换。”我说,“我可以在协议里写明,墨羽公会未来三年,所有作品独家首发番茄平台。三年,光是分成就够你们赚多少,你自己算。”
李有福抿着嘴,不说话。
“而且,”我笑了笑,“我进产品委员会,对你们只有好处。我知道作者需要什么,读者喜欢什么。算法该怎么优化,我比你们那些技术懂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头。
“林总,你说的这些,我权限不够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股份的事,产品委员会的事,得上面批。”
“那就回去汇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李总,你今天来,是解决问题的。这就是解决方案。接不接受,是你的事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我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然后,放下杯子,拿出手机,翻出一张截图。
李有福当年数据造假的离职证明。
我把它举到他面前。
“李总,你说,如果这张图发给媒体,会怎样?”
李有福的脸,由白转青,由青转灰。
他盯着那张截图,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都在收缩。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他声音都在抖,“这是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我收起手机,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张图是真的。”
李有福瘫在沙发上。
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他靠在那儿,眼神涣散,嘴唇还在哆嗦,两只手攥着沙发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他也是这样,坐在我对面,轻描淡写地说“算法可以调整”。那时候我没有系统,没有资本透视,被他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。三个月,墨羽公会从巅峰跌到谷底。
现在,换他瘫在这儿。
“林总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……您想要什么?”
“我刚才说了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恐惧,“您到底想要什么?股份?分成?产品委员会?我都回去汇报。可是那张图……”
“那张图不会发出去。”
他愣住。
“只要你配合。”
他盯着我,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?”
我点点头。
他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软在沙发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坐直。
“林总,”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您是个狠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汇报。”他说,“您要的这些,我不敢打包票,但我尽力。”
“三天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协议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下,转过身。
“林总,我能问一句吗?”
“问。”
“您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?”他看着我,“那件事压了七年,公司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“李总,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我说,“以后别惹墨羽公会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然后,推门走了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:
【支线任务完成:资本的妥协】
【任务评价:S级】
【任务奖励:洞察之眼升级版】
【新增功能:可扫描资本关系网,显示目标人物的利益关联方】
我笑了。
三年前,我住城中村,看0.03元稿费。
三年后,我坐在这里,跟平台要股份。
人生,真他妈有意思。
三天后。
协议来了。
作者分成提到70%。
我用公会资源换取番茄5%股份,进入产品委员会。
法务审了三天,改了三版。
最后签字的那个下午,李有福亲自送协议过来。
他站在我办公桌前,看着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林总,”他说,“我做了十几年平台运营,见过不少狠人,但您这样的,头一回见。”
我放下笔,看着他。
“李总,你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他苦笑。
“不是夸,也不是骂。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服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走后,我打开系统。
【累计打脸次数:89次】
【下一阶段任务:算法改革】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算法改革。
是啊。
光要钱要股份,不够。
我要改变规则。
因为我知道,只要规则不改,就会有下一个李有福,用同样的手段,对付下一个林一鸣。
我要让这种事,再也不会发生。
一周后。
第一次产品委员会开会。
地点在平台总部,28楼会议室。
我推门进去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,最上首坐的是CEO张瑞,四十多岁,穿深灰色西装,戴无框眼镜,面相温和,但眼神很锐。两边依次坐着COO、CTO、财务总监、市场总监……还有运营总监李有福。
李有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看见我进来,微微点了下头,没敢多看。
我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环视一周。
这些人,有的我认识,有的我不认识。
但我知道,他们都是平台的决策者。
会议开始。
先是财务汇报上季度营收:同比增长23%,但环比增速放缓。然后是市场部讲下季度的推广计划,投多少钱,买多少量。再然后是技术部汇报新功能开发进度。
我听着,没说话。
直到讨论到推荐算法调整。
CTO姓周,四十出头,技术出身,说话很快。
“下季度算法要做一次大的迭代。”他指着投影上的数据,“主要优化两点:一是提高新书曝光效率,二是减少同质化推荐。目前测试效果不错,新书曝光量能提升15%左右。”
COO皱眉:“新书曝光提升,会不会影响头部作品?”
“会有影响。”周CTO点头,“头部作品的推荐位会压缩10%左右,但整体留存数据应该能拉平。”
张瑞没说话,看向其他人。
“各位怎么看?”
财务总监先说:“我担心营收。头部作品是付费主力,压缩推荐位,付费转化会不会受影响?”
市场总监也开口:“广告那边也要考虑,头部作品的广告位价值最高。”
李有福缩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
张瑞的目光转到我身上。
“林总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笑了笑。
“各位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的算法,到底是服务读者,还是服务数据?”
周CTO愣了一下。
“服务读者。”他说,“算法推荐的目标就是让读者看到喜欢的书。”
“那怎么衡量读者喜欢?”
“看数据。”他说,“追读率、留存率、付费率、完读率,综合判断。”
“所以还是服务数据。”我说,“读者喜欢不喜欢,用数据代表。数据好的书,就是读者喜欢的书,对吗?”
他点头: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我再问一个问题。”我说,“一个新作者,写一本小众题材的书,开局慢热,但后劲很足。这样的书,在你们现在的算法里,能出头吗?”
周CTO沉默了几秒。
“很难。”他承认,“数据积累需要时间,开局数据不好,推荐就少,推荐少,数据就更不好。恶性循环。”
“那这样的书,谁来看?”
没人说话。
我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网文越来越同质化?”我说,“为什么满屏都是系统、穿越、退婚?不是因为读者只喜欢这些,是因为算法只推这些。数据好的书,越推越多;数据不好的书,越推越少。最后大家看到的,全是同一种书。”
张瑞看着我,眼神里有了变化。
“林总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算法不该只服务数据。”我说,“数据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读者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,他们只知道,自己看过什么。如果算法只推他们看过的东西,他们永远看不到新的东西。”
周CTO若有所思。
COO皱眉:“可是平台要的是留存,要的是付费。推小众书,万一读者不喜欢,流失了怎么办?”
“那就慢慢推。”我说,“每天给新人1%的曝光,会流失多少人?不会。但长期下来,这个平台会多出多少新作者?多出多少新题材?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起点能出《凡人修仙传》?为什么能出《诡秘之主》?”我说,“不是因为数据好,是因为有人在数据不好的时候,给了机会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张瑞看着我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“林总,”他说,“你今天不是来开会的,是来讲课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张总,我只是想让平台变得更好。”
他点点头。
然后看向周CTO。
“下季度的算法迭代,加一条。”他说,“给新书、小众题材,留5%的推荐位,专门做实验。”
周CTO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张瑞又看向我。
“林总,产品委员会你刚进,有什么建议,随时提。”
我点头。
会议继续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开始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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