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有福站在电梯口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定制衬衫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腕上还是那块低调的劳力士。但整个人缩着,肩膀塌着,眼神躲闪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。
他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旁边一个高管赶紧上前介绍:“李总,这位是新来的董事,林一鸣林总。”
李有福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林……林总好。”
声音在抖。
我点点头:“李总,会议室在哪?带我过去。”
“这边……这边请。”李有福侧身让开,手在抖。
我跟在他后面,一句话没说。
走廊很长,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工位。字节的员工们探头探脑,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林一鸣?”
“卧槽,真人比照片年轻。”
“听说他现在是最大个人股东?”
“李总怎么在给他带路?”
我听着那些议论,面无表情。
路过李有福的工位时,我停了一下。
工位在角落,堆满了资料。桌面上放着一个牌子:“老年用户推广部”。旁边贴着一张通知,打印的,标题是《关于李有福同志岗位调整的通知》。
通知内容很简单:因工作需要,李有福同志即日起调任老年用户推广部,负责老年用户内容生态建设。
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
我扫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李有福在前面带路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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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。
长条桌,两边坐满了人。
张一鸣坐在主位,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——那是给我的。
我走进去,所有人起立。
“林总,坐。”张一鸣指了指空位。
我坐下。
李有福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“李总,你也坐。”张一鸣说。
李有福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会议开始。
第一个议题:Q4战略。
张一鸣的团队汇报,数据,图表,趋势分析。
我听着,没说话。
直到汇报结束,张一鸣看向我:“林总,你有什么想法?”
我站起来。
“各位,我是林一鸣。三年前,我是个扑街作者,稿费0.03元。今天,我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我有钱,是因为我想改变这个行业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我想改变什么?”我环视一周,“我想改变算法只服务数据的现状。我想改变好内容被埋没的现状。我想改变作者活得不像人的现状。”
“所以,我提三个建议。”
“第一,成立独立内容委员会。作者代表进决策层,有权对推荐算法提出建议。”
“第二,设立‘创新题材扶持基金’。每年拿出平台利润的5%,扶持那些数据不好但内容好的书。”
“第三,打击盗版。动用字节的法务团队,告到那些盗版网站破产。”
说完,我坐下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有人举手:“林总,这会影响营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短期会,长期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那人问。
“因为读者不是傻子。”我说,“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东西。只要你给他们看,他们就会买单。”
“但数据……”
“数据会骗人。”我打断他,“李有福李总,你说是不是?”
李有福猛地抬起头,脸白了。
“林总,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李总,你当年负责推荐算法的时候,是不是也说过‘数据是一切’?”我问。
李有福低下头,手在抖。
“但现在你在老年用户推广部。”我说,“你研究怎么让大爷大妈看小说。你觉得,大爷大妈看小说,看的是数据,还是内容?”
李有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林总,我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前太相信数据了。但现在……现在我发现,大爷大妈看小说,不看数据。他们看的是故事。故事好,他们就追。故事不好,数据再好也没用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张一鸣开口:“投票吧。”
“同意林总方案的,举手。”
我举手。
张一鸣举手。
接着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所有人都举手了。
包括李有福。
他举着手,手在抖,但举得很高。
“通过。”张一鸣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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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。
我走出会议室,李有福跟了出来。
“林总……”他叫住我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林总,谢谢您。”李有福说,“谢谢您没开除我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开除你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当年……”李有福说不下去了。
“因为你当年想用算法压我?”我问。
李有福点头。
“李总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在老年用户推广部,做得怎么样?”
李有福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还行。大爷大妈挺喜欢我推荐的书。”
“什么书?”我问。
“《重生之我在四合院当厨子》《穿越到1980当万元户》……”李有福说,“都是些老故事,但大爷大妈爱看。”
“为什么爱看?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真实。”李有福说,“那些故事里的人物,像他们年轻时候认识的人。那些情节,像他们经历过的事。”
我笑了。
“李总,你终于明白了。”我说,“数据是冷的,故事是热的。算法可以算数据,但算不出人心。”
李有福眼眶又红了。
“林总,我以前……我以前太傻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傻。”我说,“你只是太相信数据了。现在,你相信故事了,这就够了。”
李有福看着我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林总,我会好好干的。”他说,“老年用户推广,也是个重要的岗位。”
我点点头:“好好干。”
转身要走,他又叫住我。
“林总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王雪……王雪托我给您带句话。”李有福说。
王雪。
那个曾经在扑街群带头嘲讽我的女人。
“什么话?”我问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她知道错了。她说她买了您的课,学了三年,现在月入五万了。她说……她说谢谢您。”李有福说。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告诉她,不用谢。”我说,“好好写书就行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李有福犹豫了一下,“她说她想加您微信,当面道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过去的就过去了。”
李有福点点头:“好,我会转告她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有福还站在那里,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有敬畏,有感激,有……释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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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新办公室。
落地窗,CBD全景,阳光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这座城市,三年前对我来说遥不可及。
现在,我坐在这里,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妈妈的电话。
“小鸣,新闻上说的是你吗?”妈妈的声音很急。
“妈,是我。”我说。
“你真的……真的成了什么字节的董事?”妈妈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是妈妈的哭声。
“小鸣,妈……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妈妈哭着说,“妈就是……就是高兴。”
“妈,别哭。”我说。
“妈不哭,妈不哭。”妈妈抹着眼泪,“你爸在旁边,他想跟你说话。”
电话换到爸爸手里。
“儿子。”爸爸的声音很稳,“爸就知道你行。”
“爸。”我说。
“儿子,爸没什么文化,不懂你们那些互联网。”爸爸说,“但爸知道,做人不能忘本。你现在出息了,别忘了那些帮过你的人。”
“爸,我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记得就好。”爸爸说,“记得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系统提示:
【累计打脸次数:500次】
【恭喜宿主完成“终极打脸”成就】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500次。
从0.03元到字节董事。
从扑街作者到行业教父。
从被人嘲讽到被人敬畏。
这一路,走了三年。
但我知道,还没结束。
系统面板上还有一行字:
【终极任务进度95%,剩余任务:传承】
传承。
什么意思?
我打开系统,查看详情。
【传承:培养下一代,让火种延续。建议收徒三人。】
收徒?
我想起那些私信,那些求带的留言,那些和当年的我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。
也许,这就是系统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。
也许,这就是我该做的事。
我打开手机,翻到后台。
私信999+。
我点开最新的一条。
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名字,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林老师,我写了五年,最高收藏800,稿费不够吃饭。我快坚持不下去了,能教教我吗?”
我看着那行字,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。
蹲在走廊应急灯下,手机电量10%,稿费0.03元。
绝望,但不甘心。
我回了一条消息:
“能。加我微信。”
发完,我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城市灯火渐次亮起。
三年前,我在黑暗中。
现在,我成了光。
但我知道,光的意义,不是照亮自己。
是照亮别人。
是让那些还在黑暗中的人,看到希望。
是让那些快要放弃的人,再坚持一下。
是让那些扑街作者知道,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这就是传承。
这就是我该做的事。
我睁开眼睛,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标题:《致每一个还在坚持的扑街》。
我开始打字。
“如果你现在也在黑暗中,别怕。光,会来的。”
“也许不是今天,也许不是明天。”
“但只要你还在走,光就会来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停下手指,看着窗外。
然后,继续打字。
“因为每一个扑街,都曾是另一个扑街的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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