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后。
我老了。
头发白了,皱纹多了,走路慢了。
但还在写。
每天下午,我会坐在海边的长椅上,用手机打字。
小雨——现在该叫老伴了——会陪我一起。她坐在旁边,戴着老花镜,看她的书。
有时候,孙子会跑过来。
“爷爷,你都这么有钱了,为什么还要自己写书呀?”
他今年八岁,眼睛亮晶晶的,像他奶奶。
我摸摸他的头。
“因为爷爷就是个写书的,别的不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歪着头,“爸爸说,你以前很厉害,是字节的董事,是行业教父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我笑了,“现在,我就是个写书的。”
“那你写的什么?”他凑过来,看着我的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,是一个新的开头。
《海边》。
“爷爷在写海。”我说。
“海有什么好写的?”他问。
“海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海很大,很老,见过很多人,很多事。爷爷想写写它。”
“哦。”他似懂非懂,跑开了。
我继续打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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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,我写了三十多本书。
有的爆了,有的扑了。
爆的那些,成了畅销书,卖了上百万册。
扑的那些,默默躺在书架里,只有少数人记得。
但我都记得。
记得每一本书,记得每一个字,记得写它们时的心情。
记得爆款时的兴奋,记得扑街时的失落。
记得那些熬夜码字的夜晚,记得那些被催更的早晨。
记得……写书的每一天。
孙子又跑回来了。
“爷爷,你写了这么多年,最得意的是哪本?”
他问。
我放下手机,看着海面。
海很平静,浪来了又退,退了又来。
“最得意的啊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不是那些爆款。”
“那是哪本?”他问。
“是我当年扑街的那些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呀?”他不解,“扑街不是不好吗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我说,“是……真实。”
“真实?”
“对。”我点点头,“爆款的时候,大家都在夸你,说你是天才,是神。但扑街的时候,只有你自己知道,你写得有多烂,有多想放弃。”
“那为什么得意?”他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因为那时候,我没放弃。”
他似懂非懂。
我笑了。
“你看海。”我指着海面,“浪来了又退,退了又来。写书也一样。爆款会过去,扑街也会过去。但只要你还在写,就一直在。”
“一直在?”他重复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一直在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爷爷,我以后也要写书。”他说。
“好啊。”我笑了,“写什么?”
“写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写爷爷的故事。”
“我的故事?”我愣了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爸爸说,爷爷的故事很厉害。”
“不厉害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没放弃。”
“那我也要没放弃。”他说。
我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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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
小雨做了饭,我们坐在阳台上吃。
海风吹过来,很舒服。
“今天写了多少?”她问。
“两千字。”我说。
“不多。”她说。
“够了。”我说,“慢慢写。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,“慢慢写。”
吃完饭,我打开手机,看私信。
这些年,私信一直没断过。
每天都有新人发消息,问怎么写书,怎么坚持,怎么……不放弃。
我一条条看。
有的回,有的不回。
但今天,有一条私信,让我停下了。
“林老师,我写了三年,稿费还是几分钱,我快坚持不下去了,能教教我吗?”
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头像,名字也很陌生。
但这句话,很熟悉。
三年前,我也收到过这样的私信。
那时候,我回:“能。加我。”
现在,我也回。
“能。加我。”
消息发出去,三分钟后,对方回了。
“林老师!真的是您!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我发了一条语音。
“别激动。先把你写的东西发我看看。”
“好,好!”他秒回。
然后,发过来一个文档。
我点开。
是一个开头。
写得很烂,但……有东西。
那种死撑着不肯放弃的东西。
我看着那个开头,笑了。
然后,我回。
“开头不行。但能看出你有东西。愿意改吗?”
“愿意!林老师,您说怎么改,我改!”
“别急。”我回,“先睡一觉,明天开始。”
“好,好!”
他回。
我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海面漆黑一片,但远处有灯塔的光。
一闪一闪的。
像……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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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
那个年轻人加了我微信。
他叫李想,24岁,写了三年网文,最高收藏500,总稿费427元。
现在在城中村租房子,月租800。
和当年的我,一模一样。
我们通了电话。
他的声音很紧张,手都在抖。
“林老师,我……我真的能行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犹豫,“我写了三年,还是这样。”
“我写了三年,稿费0.03元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。
“真的?”他问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您是怎么……”他问。
“没放弃。”我说。
“就……就这么简单?”他问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我说。
他又沉默了。
然后,他说:“林老师,我想跟您学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明天开始,每周三晚上八点,我给你上课。不收钱。”
“不收钱?”他愣了。
“不收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因为当年,也有人没跟我收钱。”
“谁?”他问。
“系统。”我说。
“系统?”他不解。
“一个……朋友。”我笑了,“它教了我很多,没收钱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也要教别人,不收钱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。
海面很平静。
但我知道,又一颗种子,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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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
李想的新书上架了。
首订18000。
他给我打电话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林老师,我……我做到了……”他哽咽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做到了。”
“谢谢您,林老师……”他说,“没有您,我早放弃了。”
“是你自己没放弃。”我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哭,“是您教我的。”
“我教你的,只是方法。”我说,“坚持,是你自己的。”
他沉默了。
然后,他说:“林老师,以后我要是出息了,也像您一样带人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但你要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他问。
“等你有本事了,别忘了拉一把还在泥潭里的人。”我说。
他重重点头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海。
这句话,我说过很多次了。
对三个徒弟说过,对张腾说过,对煎饼摊老板说过,对房东阿姨说过。
现在,对李想说。
以后,还会对很多人说。
因为,这句话,很重要。
比任何技巧,任何方法,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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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
我坐在书房里,打开电脑。
继续写那本自传。
写到30章时,我停下了。
这一章的标题是:《致每一个还在坚持的扑街》。
我开始写。
写那些年的事,写那些扑街的日子,写那些没放弃的时刻。
写到最后,我写了一段话。
“如果你现在也在黑暗中,别怕。光,会来的。也许不是今天,也许不是明天,但只要你还在走,光就会来。”
写完,我保存文档,关掉电脑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但有一盏灯,一直亮着。
那是我的书房。
也是我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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