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刘知远。
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子，穿着病号服，站在月光下，像一根竹竿插在那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完全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那个眼神躲闪、说话结巴、见人就躲的刘知远。
他站得很直。
嘴角挂着笑。
那笑容，陈野从来没见过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紧张，是……兴奋。
另一个，是个从没见过的人。
瘦，非常瘦，瘦得像一具骷髅披着人皮。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窝深陷，脸上有道疤，从左边眼角一直拉到下巴。
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病号服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露出两只细得像柴火棍的手臂。
但那两只手，攥着一根鱼线。
鱼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他看着陈野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刘知远的还瘆人——嘴角扯开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你就是陈野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我徒弟天天念叨你。”
徒弟。
刘知远是他徒弟。
陈野站在那，身后是老王朝芳姐。三个人，和走廊尽头的两个人对峙。
“刘知远。”陈野开口，“过来。”
刘知远没动。
他笑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野哥，对不起。”
陈野心里一沉。
“你对不起什么？”
刘知远低下头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陈野。
那眼神，复杂得说不清——有愧疚，有害怕，有……解脱。
“我一直没告诉你，”他说，“我是怎么杀的老郑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刘知远抬起手，指了指旁边那个瘦得像骷髅的人：
“是他教我的。”
那个人笑了，笑得很满意。
“这孩子有天分，”他说，“一教就会。老郑那个，第一次动手，干净利落，一点没拖泥带水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李医生呢？”他问。
刘知远低下头。
那个人替他回答：“也是他。昨晚的事。我让他练练手。”
陈野看着刘知远。
那个三天前半夜爬到他床头、递给他纸条、问他“你能看懂吗”的年轻人。
那个被他当成同类的天才。
那个他说“干”的时候，眼睛亮起来的人。
“为什么？”陈野问。
刘知远抬起头。
他看着陈野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他们杀了我爸妈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我爸妈，”刘知远一字一顿，“就是被天启杀死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指着那个骷髅一样的人：
“他是我爸的朋友。我爸死之前，让他来找我。教我怎么活下来，教我怎么……报仇。”
陈野脑子飞快地转。
刘知远的爸妈，被天启杀了？
他爸的朋友，是连环杀人犯？
“你爸是谁？”陈野问。
刘知远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没听过那个名字。
但他身后的老王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刘建国？”老王的声音发抖，“那个……那个物理学家？十五年前失踪的那个？”
刘知远点头。
陈野回头看老王。
老王朝他解释：“十五年前，有个物理学家突然消失了。圈里人都说他是被绑架了，但后来不了了之。原来……是被杀了。”
陈野转回头，看着刘知远。
刘知远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“我来这三年，”他说，“等的就是一个人。一个能看懂我画的圈的人。一个能帮我的人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你来了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突然明白刘知远为什么那么在意他能不能看懂那些圈。
不是因为那些圈有多复杂。
是因为刘知远等了三年，终于等到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。
“那你现在，”陈野开口，“要杀我吗？”
刘知远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拼命摇头：“不！野哥，我不杀你！”
“那他呢？”陈野指着那个骷髅一样的人。
那个人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把手里的鱼线缠在手指上，绕了两圈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他说，“你是自己人。”
陈野愣了。
自己人？
“你爸救过老周。”那个人说，“老周欠你爸一条命。老周是我们的人。”
陈野脑子更乱了。
老周是天启的人，怎么又成了“我们的人”？
那个人看着他，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：
“天启不是一块铁板。有人想弄死你，有人想救你。老周是后者。我也是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了指自己：
“我叫赵铁柱。二十年前，我也是被天启送进来的。但我没疯。我活下来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赵铁柱。
连环杀人犯。
用鱼线杀了七个人。
现在他说，他是“自己人”？
“你杀的那些人，”陈野问，“是谁？”
赵铁柱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诡异：
“你以为我杀的是普通人？那七个人，全是天启的爪牙。我杀他们，是因为他们在追杀刘知远的爸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所以赵铁柱杀的，不是无辜的人。
是天启的人。
所以他被关进来，不是因为杀了人。
是因为杀了天启的人。
“那老郑和李医生呢？”陈野问。
赵铁柱看了一眼刘知远：“那俩，也是天启的人。老郑是狱警出身，专门在这医院里当‘规矩维持者’。李医生是外围成员，负责监视有嫌疑的病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野：
“你来了之后，老郑警告你，李医生监视你。他们为什么这么做？因为他们怕你知道太多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这医院的真相。”赵铁柱指了指四周，“这所精神病院，就是天启的一个据点。他们把不听话的人关进来，慢慢折磨，直到他们听话，或者死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想起第一天，那个护工说“周总预付了半年”。
他想起老郑说“他们都是重症，离远点”。
他想起李医生站在窗边盯着他们。
这一切，都连上了。
“那现在，”陈野问，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
赵铁柱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光：
“我们要干的事，和你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活下去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刘知远身边：
“这医院里有十七个天启的人。我们杀了两个，还剩十五个。他们现在知道有人在动手了，接下来会疯了一样找我们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你愿意帮我们吗？”
陈野看着他们。
刘知远，眼眶还红着，但眼神里有了光。
赵铁柱，瘦得像骷髅，但站得很直。
这两个人，一个是被天启害得家破人亡的天才，一个是被天启追杀二十年的杀人犯。
他们想活。
他也想活。
陈野回过头，看老王和芳姐。
老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芳姐抱着枕头，也点了点头。
陈野转回去，看着赵铁柱：
“要我帮你们，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陈野指了指刘知远：
“以后他杀人，必须经过我同意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，第一次有了温度。
“行。”
刘知远也笑了，眼泪还没干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，成功解锁新队友：赵铁柱。】
【赵铁柱，54岁，前工程师。因杀害七名天启成员被通缉，后被天启抓获并关入精神病院。已在院中潜伏二十年。】
【技能：暗杀专家（鱼线精通）、反追踪、伪装。】
【团队技能升级：成员+1，协同作战效果提升至40%。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：在接下来的七天内，躲过天启的追捕，并找出医院里所有天启成员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更多系统功能+团队技能升级。】
陈野看着系统提示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七天。
十五个天启的人。
谁杀谁，还不一定呢。
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四个人——老王、芳姐、刘知远、赵铁柱。
精神病院天团，正式满员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赵铁柱问：“什么正事？”
陈野笑了：
“签到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