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食堂。
陈野端着盘子走进去，一眼就看见老周坐在角落里。
还是那身便衣，还是那张国字脸，但今天看起来憔悴了不少——眼睛里有血丝，胡子没刮干净，像是熬了一夜。
老周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陈野走过去，坐下。
刘知远端着盘子想跟过来，陈野冲他使了个眼色，他愣了一下，坐到旁边那桌去了。
老周等陈野坐稳，压低声音开口：
“他们今晚要动手。目标是芳姐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动。
影帝级演技，这时候派上用场了。
“为什么是她？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有点复杂：“你装什么？你们昨晚干了什么，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老周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赵铁柱出来了，对吧？刘知远跟他见了面，对吧？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，对吧？”
陈野看着他，三秒后开口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为我也是他们的人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老周继续说：“我说的是‘他们’，不是天启。我是卧底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卧底？
老周是天启的人——这是昨晚赵铁柱说的。
但赵铁柱也说，老周是自己人。
现在老周亲口说，他是卧底。
“你卧底多久了？”陈野问。
“五年。”老周说，“五年前，我混进天启。我欠你爸一条命，我得还。还不了他，就还给你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老周盯着他：“赵铁柱的事，我知道。他是刘知远他爸的朋友，被天启关了二十年。他现在出来了，天启肯定要报复。”
“为什么是芳姐？”
“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老周说，“她办的那个案子，那个连环杀人犯，就是赵铁柱。天启一直想知道，赵铁柱当年杀的那七个人，还有没有同伙。芳姐知道，但她不说。”
陈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芳姐枕头背面绣着“别找我”。
她在保护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是不是和赵铁柱有关？
“芳姐保护的那个人，”陈野问，“是谁？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赵铁柱的女儿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赵铁柱的女儿？
赵铁柱有女儿？
“赵铁柱当年杀那七个人的时候，他女儿才八岁。”老周说，“他怕天启报复，就把女儿藏起来了。藏的地方，只有芳姐知道。因为芳姐是当年办那个案子的警察，她抓到赵铁柱之后，赵铁柱求她帮忙。”
陈野脑子嗡嗡的。
所以芳姐不是被天启送进来的。
她是自己进来的。
为了保护赵铁柱的女儿。
“那个女孩，”陈野问，“现在在哪儿？”
老周摇头：“没人知道。芳姐把她藏得太好了。天启找了二十年，没找到。”
陈野明白了。
天启今晚要动芳姐，不是要杀她。
是要逼她说出那个女孩的下落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老周问。
陈野看着他，三秒后开口：“你站哪边？”
老周笑了，那笑容有点苦涩：
“我站你爸那边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刘知远那桌，敲了敲桌子：“走，回去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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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分钟后，病房里。
人齐了。
老王、芳姐、刘知远、赵铁柱，加上陈野，五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。
陈野把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说完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赵铁柱站起来。
他的脸本来就瘦得像骷髅，现在更难看了——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眶深陷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走到芳姐面前，看着她。
芳姐抱着枕头，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五秒。
然后赵铁柱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：
“二十年了。”
芳姐点头：“二十年了。”
“她还活着吗？”
芳姐点头：“活着。”
“过得好吗？”
芳姐又点头：“好。”
赵铁柱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所有人，肩膀开始抖。
刘知远走过去，想扶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赵铁柱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没事。”
陈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点堵。
一个连环杀人犯，杀了七个人，被关了二十年。
但他也是个父亲。
一个二十年没见过女儿的父亲。
老王咳嗽了一声，打破沉默：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天启今晚要动芳姐，咱们得想个办法。”
刘知远问：“能不能把芳姐藏起来？”
“藏哪儿？”老王说，“这医院里全是他们的人。藏哪儿都能被找出来。”
赵铁柱转回身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——冷，硬，像石头。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赵铁柱慢慢开口：
“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赵铁柱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远处的办公楼，窗户后面有人影在晃动。
“天启想找的是我女儿，”他说，“芳姐只是知道她在哪儿。如果他们以为我知道呢？”
老王皱眉：“你想……”
“我出去。”赵铁柱说，“我露面，让他们来追我。芳姐趁机转移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野说，“你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赵铁柱回头看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昨晚第一次见面时一样——没有温度，但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“我活够了。”他说，“二十年。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二十年。每天看着同样的天花板，每天听着同样的鬼哭狼嚎，每天想着我女儿长什么样了、过得好不好、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爸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如果能用我这条命，换她平安，值了。”
刘知远冲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：“叔！不行！”
赵铁柱拍拍他的手，像拍小孩：“你有你的事。你得活着，你得报仇。”
刘知远摇头，眼眶红了：“我不让你去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温柔。
然后他突然出手，在刘知远后颈上砍了一下。
刘知远眼睛一翻，软倒在地。
老王冲上去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赵铁柱把他推开，看着陈野：
“你们带他走。芳姐知道怎么走。这医院下面有条地道，通到外面。是二十年前我挖的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地道？
“你们从地道出去，”赵铁柱说，“我去引开他们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芳姐站起来，抱着枕头，看着赵铁柱。
“你确定？”她问。
赵铁柱点头：“我欠她的。二十年了，该还了。”
芳姐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
“她叫赵小雨。今年二十八了。在南方一个城市当老师。过得好，没结婚，但有个男朋友。”
赵铁柱听着，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
他点点头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转身，推开病房门，走了出去。
陈野想追，被芳姐一把拉住。
“让他去。”芳姐说，“这是他二十年来，最想做的事。”
陈野站在那，攥紧了拳头。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：队友赵铁柱选择牺牲自己，引开天启追兵。】
【当前团队士气下降。】
【建议：尽快带剩余队友撤离，否则将有更大伤亡。】
陈野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刘知远，看了一眼老王，看了一眼芳姐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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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。
芳姐带着他们来到医院最老的楼——废弃的旧住院部，早就没人用了。
一楼最里面的杂物间，堆满了破床、烂椅子、发霉的被褥。
芳姐走到墙角，掀开一块地板。
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说。
陈野往下看，一股霉味扑上来。
“通向哪儿？”
“后面的荒地，”芳姐说，“出去之后走两公里，有个村子。到了那儿就安全了。”
老王先下去探路。
然后陈野把刘知远背起来，跟着下去。
芳姐最后，把地板盖上。
地道很窄，只能弯着腰走。四周是土墙，头顶是木板，偶尔能听见上面有脚步声——有人在外面走动。
他们不敢出声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突然有光了。
是出口。
老王先钻出去，四处看了看，然后招手。
陈野背着刘知远爬出去，芳姐最后出来。
外面是一片荒地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远处有村子，亮着几盏灯。
陈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。
那座灰色的建筑，在月光下像一头巨兽，蹲在那。
里面有一个叫赵铁柱的人，正在用自己的命，给他们争取时间。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，成功逃脱天启第一轮追捕。】
【团队存活人数：4/5。】
【队友赵铁柱当前状态：战斗中。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：抵达安全屋，等待赵铁柱消息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通讯功能，可远程联系队友。】
陈野看着系统提示，攥紧了拳头。
等消息。
等什么消息？
等赵铁柱死了的消息？
还是……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是爆炸。
陈野回头，看见医院的方向升起一团火光。
老王的脸色变了：“那是……”
芳姐抱着枕头的手紧了紧。
陈野盯着那团火光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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