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郊区，废弃工厂。
陈野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天。
秋天的天很高，很蓝，有几朵云慢慢飘着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舒服得让人想睡觉。
但他睡不着。
三天了，他几乎没合眼。
每次闭上眼睛，就看见他爸。看见那张脸，笑着问他“儿子，今天写代码累不累”。看见那双手，粗糙的、开出租车磨出老茧的手。看见那个背影，转身出门，再也没回来。
八年了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
车祸，下雨天，路滑，司机疲劳驾驶。警察是这么说的，他妈是这么信的，他也是这么认的。
八年。
凶手活得好好的，住别墅，开豪车，上电视，被人叫“李总”。
而他爸，躺在地下，连个真正的说法都没有。
陈野攥紧了拳头。
“野哥。”
刘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野回头。
刘知远蹲在地上，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。赵铁柱坐在旁边，用唯一的那只手教他怎么配药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刘知远举起一个瓶子，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，“叔说这个配方，烧起来能粘在衣服上，甩都甩不掉。”
陈野走过去，接过瓶子看了看。
“威力呢？”
赵铁柱开口了：“比燃烧弹小点，但够用了。主要是用来制造混乱，不是真杀人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，把瓶子还给刘知远。
“做几个了？”
刘知远指了指地上的瓶子：“八个。还能再做四个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三天没睡的不止他一个。
刘知远的眼睛也红得跟兔子似的，手上全是被玻璃划的口子，用胶布缠着，还在继续干活。
“去睡会儿。”陈野说。
刘知远摇头：“睡不着。”
陈野没再劝。
他自己都睡不着，凭什么劝别人睡？
老王从厂房里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上面画满了圈圈道道。
“弄好了？”陈野问。
老王把纸递给他：“这是李长明公司总部的结构图。老周给的，说是内部人员画的，靠谱。”
陈野接过来看。
地上六层，地下两层。停车场、大堂、电梯、楼梯、办公室、会议室……全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办公室在哪儿？”陈野问。
老王指了指图纸最上面：“六楼，最里头那间。落地窗，能看见整个市中心。”
陈野盯着那个位置，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。
六楼。
落地窗。
能看见整个市中心。
“安保呢？”
老王翻出另一张纸：“这是老周今天早上发来的。后天李长明有个公开活动，在公司一楼大堂剪彩。现场大概有两百人，媒体、合作伙伴、员工。安保分三层——”
他指着图纸：
“第一层，外围，是普通保安，二十个左右。第二层，内场，是他自己的私人保镖，八个，全副武装。第三层，他身边，有两个贴身保镖，据说以前是特种兵。”
陈野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八个私人保镖，两个特种兵。
加上二十个普通保安。
就他们五个——一个老头，一个女人，一个二十四岁的物理天才，一个剩一只手的杀人犯，一个写代码的。
硬拼，死路一条。
“老周呢？”他问。
老王摇头：“他那天不能来。他的身份太敏感，万一出事，全盘皆输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。
老周是卧底，是他们最大的底牌。这张牌现在不能打。
那怎么办？
他蹲下来，看着地上那些瓶瓶罐罐。
刘知远和赵铁柱做的燃烧弹，能制造混乱。
但混乱之后呢？
他们只有五个人，怎么从两百人、三十个保安手里，把李长明逼出来？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陷入困境。】
【建议：使用地图功能，分析周边环境。】
【当前地图范围：5公里。可查看敌对目标位置。】
陈野眼睛一亮。
地图功能。
这三天光顾着准备，差点忘了还有这玩意儿。
他打开系统地图，扫了一眼。
工厂周围五公里，有十几个红点——那是天启的人，分散在各处，像是在监视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地图上有一条线，从工厂一直通到市区。
是路。
他们要走的路。
陈野盯着那条路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老王，”他问，“李长明那天几点到公司？”
老王看了看手里的资料：“早上九点。剪彩是九点半。”
陈野又问：“他从哪儿来？家里还是别的地方？”
老王翻了几页：“从家里来。他住城东的别墅，开车到公司大概四十分钟。”
陈野盯着地图上那条路。
城东别墅到市中心公司，有四十分钟的路。
四十分钟。
路上会发生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赵铁柱身边，蹲下来。
“叔，你当年杀那七个人的时候，怎么挑的地方？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，还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，但眼里多了点东西。
“挑他们必经的路。”他说，“挑他们放松的时候。挑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说，李长明每天上班走的那条路，什么地方最安全？”
赵铁柱想了想，然后说：
“没有最安全的地方。只有他觉得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你觉得他会觉得哪儿安全？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他家门口。”
赵铁柱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家门口？”
陈野点头：“他从家里出来，上车之前那一段。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。刚出门，还没进工作状态。周围都是自己人，都是熟悉的环境。他以为那儿最安全。”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，有了温度。
“你小子，”他说，“天生干这行的料。”
陈野站起来，走回老王那边。
“计划变了。”他说。
老王抬头看他。
陈野指着地图上城东那片区域：
“不去公司。去他家。”
老王愣了：“他家？那地方安保更严！而且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野打断他，“他以为我们不敢去他家。所以我们偏要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了一下：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他最放松的地方。”
老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就咱们几个？怎么动手？”
陈野指了指地上那些瓶瓶罐罐：
“用这些。”
他又指了指刘知远：
“用他。”
刘知远抬头，一脸懵：“我？”
陈野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“你不是会定位吗？他车上有GPS，你能不能黑进去，让他那天走不了？”
刘知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给我一台电脑，半小时。”
陈野笑了。
他又转向赵铁柱：
“叔，你还有多少力气？”
赵铁柱抬起唯一的那只手，握了握拳：
“够杀一个人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他最后看着老王和芳姐：
“你们两个，负责接应。事成了，带我们走。事不成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老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我六十了，活够本了。”
芳姐抱着枕头，轻轻拍着：
“我儿子十五年前就没了。我早该去找他。”
陈野看着他们，喉咙有点堵。
但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，制定复仇计划。】
【计划内容：在李长明家门口制造混乱，逼其现身。】
【成功概率：系统估算中……】
【当前团队士气：90%。】
【任务更新：后天上午七点，城东别墅区。】
陈野看着那个系统提示，攥紧了拳头。
后天。
七点。
城东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太阳快落山了，天边烧成一片红。
像血。
身后，刘知远在调试他的电脑，赵铁柱在教他怎么配药，老王在画地图，芳姐在哼歌。
五个人。
后天，要去干一件事。
一件他八年前就该干的事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，尖利，刺耳，像是某种预兆。
陈野盯着那片血红的晚霞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爸，等着。
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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