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天早上六点。
城东别墅区外，三百米的草丛里。
陈野蹲着，一动不动，盯着远处那栋白色别墅。
天刚蒙蒙亮，雾还没散，草叶上全是露水，裤腿早就湿透了。但他没感觉。
他就盯着那扇门。
等着。
旁边，刘知远蹲着，膝盖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，手指飞快地敲。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，他顾不上擦。
“野哥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有点麻烦。”
陈野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“他的GPS有防火墙。不是普通的，是军工级的。得再给我十分钟。”
陈野看了一眼时间。
六点零三分。
李长明每天六点半出门。还有二十七分钟。
“够吗？”
刘知远咬了咬牙：“够。”
陈野没再说话。
他继续盯着那扇门。
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，赵铁柱靠在一棵树上，唯一的那只手攥着鱼线。他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，但陈野知道，他根本没睡。
老王和芳姐在更后面，守在一条小路边。那是他们提前踩好的撤退路线，穿过林子，走两公里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，老周安排了车在那儿等。
五个人，各就各位。
就等那扇门打开。
六点十分。
刘知远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急。
“野哥，还有三分钟。”
六点十五分。
别墅的门开了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出来，车窗关着，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。
“操。”刘知远骂了一句，“野哥，我还没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陈野打断他，“别管那个，继续黑。”
他盯着那辆车。
车开得不快，慢悠悠的，像是不急着赶路。
后座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，看不见里面。
但陈野知道，李长明就在那辆车里。
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一百米。
车越来越近。
陈野的手攥紧了地上的草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——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：刘知远已成功入侵目标车辆GPS。】
【可执行操作：远程控制车辆熄火、锁死车门。】
陈野心里一松。
“刘知远！”
“好了！”刘知远手指一敲回车，“锁死！”
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停住。
发动机熄火了。
车门打不开。
司机愣了，使劲拧钥匙，拧不动。后座的人影动了动，像是问了句什么。
陈野站起来。
他从草丛里走出去，一步一步，往那辆车走。
刘知远在后面喊他，他没回头。
他走到车旁边，站在后座车窗外面。
车窗缓缓降下来。
一张脸露出来。
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乱。脸保养得很好，看不出什么皱纹，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——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李长明。
他看着陈野，三秒后，笑了。
“陈建国的儿子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李长明上下打量他，像是在看一件商品。
“长得像你爸。”他说，“但那眼神不像。你爸的眼神，没你这么狠。”
陈野开口了：“八年了。”
李长明点头：“八年了。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李长明笑了，“你想干什么？杀我？”
陈野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李长明靠在座椅上，双手抱胸，一脸轻松：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城东别墅区。方圆两公里，有三十个保安，十个监控，三个报警点。你现在站的位置，至少有四个摄像头对着你。”
陈野没动。
李长明继续说：“我只要喊一声，三分钟之内，人就能到。你跑得掉吗？”
陈野还是没动。
李长明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是好奇，也是嘲弄。
“你就这么来的？一个人？没带家伙？”
陈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：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李长明愣了一下：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陈野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来看看，杀我爸的人，长什么样。”
李长明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刚才不一样了——少了嘲弄，多了点别的什么。
“看完了？”他问。
陈野点头：“看完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陈野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车里这个男人，记住他脸上每一道皱纹，每一个表情，每一根头发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下次再来，就不是看了。”
李长明的眼睛眯起来。
陈野转身，往草丛里走。
身后传来李长明的声音：
“你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不给吗？”
陈野停住了。
李长明的声音从车里飘出来，慢悠悠的，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：
“他要的那个东西，本来就是我找到的。我只是想拿回来。你爸不给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陈野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李长明笑了：“你以为我杀他是为了什么？钱？权？都不是。是他先动的手。”
陈野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爸先动的手？
“你爸当年是个警察。”李长明说，“他不知道从哪查到了我的一些事，非要查到底。我找人跟他谈，给他钱，给他官，他不要。他非要抓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野：
“你说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陈野站在那，手攥得咯咯响。
李长明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
“我今天跟你说这些，不是求你原谅。是让你知道，你爸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他也有他的事，他也有他的选择。他只是选错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，三秒后，开口：
“他是我爸。”
李长明点头：“是。他是你爸。所以你今天来看我，我让你看。下次你来杀我，我也等着。”
车窗缓缓升上去。
陈野站在那，看着那辆车。
三分钟后，刘知远解除了控制。
车发动了，慢慢开走。
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刘知远从草丛里跑出来，脸色发白：“野哥！你怎么不动手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赵铁柱从林子里走出来，也看着他。
老王和芳姐也从后面赶过来，都看着他。
陈野站在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脑子里全是李长明那句话：
“是他先动的手。”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：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。】
【当前进度：10%。】
【真相碎片：陈建国（陈野之父）曾为警察，因调查李长明被灭口。】
【新线索解锁：陈建国的警察档案。存放地点：未知。】
陈野看着那个系统提示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爸是警察？
他从来不知道。
他妈从来没说过。
他爸也从来没提过。
八年了，他一直以为他爸是开出租车的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他爸是警察。
原来他爸是在查案。
原来他爸的死，不只是因为不交东西，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事。
刘知远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野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陈野抬头看他。
三秒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刘知远心里一紧。
“没事。”陈野说，“有事的是他们。”
他转身，往林子深处走。
身后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，陈野突然停下来。
他回头，看着那栋越来越远的白色别墅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下次来，就不只是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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