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味儿呛得人想吐。
陈野被两个穿白大褂的壮汉按在担架上，脸贴着冰凉的塑料布，眼睛只能看见头顶的灯一排排往后闪。惨白的，像停尸房那种。
“老实点！”按住他肩膀的壮汉喘着粗气，唾沫星子喷他一脸，“挣扎什么？你不是有病吗，来治病还挣扎？”
陈野没挣扎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挣扎。
因为他知道挣扎没用。周天宇带了六个人堵他，他一个写代码的，天天熬夜熬得手无缚鸡之力，拿什么挣扎？拿他每个月一万八上交只剩三千的骨气？拿他被绿了还傻乎乎相信“她只是加班”的信任？
担架经过护士站的时候，他听见周天宇的声音了。那孙子正跟人说话，嗓门大得生怕全医院听不见：
“院长，这是我表哥，程序员，最近压力大，老说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个系统，要炸公司。你们可得好好治，费用我出，住多久都行。”
陈野偏过头。
他看见周天宇站在护士站柜台前，西装革履，人模狗样，脸上挂着那种“我为亲戚操碎了心”的真诚表情。旁边还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，点头哈腰地递烟。
周天宇身后，站着孙苗苗。
他前女友。
谈了四年，同居两年，见过家长，订过婚，睡过同一张床，做过同一个梦——梦里有房子，有孩子，有这辈子。
现在她站在周天宇身后，穿着他攒了半年钱买的那条裙子——那条她试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裙子——手里捏着几张纸。
那是他写了三年的算法核心框架。
他吃饭睡觉都在琢磨的东西。他打算卖了凑首付娶她的东西。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。
周天宇接过那几张纸，对着陈野晃了晃，嘴型比划了两个字：
“谢谢啊。”
然后他扭头，当着陈野的面，把纸递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：“张总，您看看，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项目，核心技术。这小子写了三年，我三句话就让他女朋友拿出来了。”
哈哈哈——
那几个穿西装的笑了。
孙苗苗也笑了，笑得有点僵，但还是笑了。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是气的。是真的“嗡”——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个开关，整个脑袋都在震，震得眼前发黑，震得耳朵里全是蜂鸣。
周天宇的声音越来越远：“这项目要是成了，咱们就是下一个字节跳动……”
担架拐进一条走廊。
两侧是铁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，01、02、03……一直排到看不见。偶尔能听见门后传来奇怪的声音——有人唱歌，有人骂人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反复念叨同一句话。
“新来的？”一个护工从旁边经过，瞟了他一眼。
“嗯，周总亲自送来的。”按着他的壮汉回话。
“周总？那个开发商？”
“对，出手大方，预付了半年。”
“啧，那得伺候好了。”
陈野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昨晚的事。孙苗苗给他打电话，声音软得像以前刚谈恋爱那会儿：“陈野，周总找你有事，你来一趟公司呗，就聊几句，我等你。”
他去了。
一进门就被人按住，搜走了手机，塞进一辆面包车。然后就是今天，被按在担架上，送进这里。
从头到尾，他没说上一句话。
不是不想说，是没人让他说。
不是没人让他说，是人家压根没把他当人。
铁门“哐”的一声打开。
担架被推进一间病房，四个人并排的床位，靠窗那张空着。另外三张都躺着人，齐刷刷扭头看他。
“就这床。”壮汉指了指空床，“规矩自己学，别惹事。晚上十点熄灯，早上六点起床，吃饭去食堂，吃药到护士站领。想打电话？一个月一次。想出去？等你病好了。”
陈野被扔在床上。不是“放”，是“扔”——肩膀撞在床板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后脑勺差点磕到墙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走远了。
陈野躺着没动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个扭曲的人脸，张着嘴，好像在喊什么。又像在笑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另外三张床的人还在看他，但没人说话。
陈野也没说话。他在想那几张纸，想那三年，想孙苗苗最后那个僵硬的、但还是笑了的笑。
然后，脑子里那个“嗡”的声音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嗡。
是说话。
【叮——】
陈野一愣。
【检测到宿主核心利益被侵占比例：100%。】
谁？
【检测到宿主社会性死亡进度：100%。】
什么玩意儿？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：爆表。】
“我他妈……”
【综合评估结果：符合“终极疯子”激活条件。】
【系统绑定中……绑定完成。】
【恭喜，你现在是个没人性的疯子了。】
陈野坐起来了。
他第一反应是摸头——是不是刚才被打了什么药？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？是不是周天宇那孙子给他下毒了？
没摸到针眼。
没摸到伤口。
【新手礼包发放中……】
【奖励1：技能——精神污染（初级）。】
【效果：你说的话会让正常人的逻辑产生短暂混乱。对方越心虚，效果越强。】
【使用方式：说话就行，系统自动激活。】
【奖励2：你的算法核心框架——备份版。】
陈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【温馨提示：你那三年没白写。系统帮你备份了，完整版，带核心逻辑，带优化方案，带专利申报指南。周天宇拿走那个，只是外壳。真正的肉，在这儿呢。】
陈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脑子里，确实多了点东西——那些他写了三年的代码，一行一行，清清楚楚，每个参数、每个逻辑、每个他熬到凌晨四点半才想出来的优化方案，全在。
【系统提示：建议宿主尽快适应新身份。检测到当前环境：精神病院。难度等级：新手村。】
【新手村福利：前七天签到奖励翻倍。】
【今日可签到地点：病房、食堂、护士站、电疗室。建议优先签到电疗室，奖励最丰厚。】
【任务发布：在24小时内，让至少3个人承认你有病（但不是真疯）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演技（影帝级）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电疗一次（真电）。】
陈野盯着天花板那块人脸形状的水渍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怎么笑的——嘴角扯开，眼眶发酸，肩膀发抖，笑到最后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有病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他妈确实有病。没病能信她四年？”
门开了。
三个人走进来。
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穿着病号服，走路带风，进门就指着陈野：
“寡人看你骨骼清奇，可愿做我大秦将军？”
中间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，蹲在地上，头也不抬，手指在水泥地上画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……”
最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抱着个枕头，轻轻拍着，嘴里哼着摇篮曲：
“宝宝乖，宝宝睡，妈妈在呢，没人欺负宝宝……”
陈野看着他们仨。
他们仨也看着陈野。
老头等了三秒，没等到回复，急了：“问你话呢！寡人给你将军做，你还不乐意？知道寡人是谁吗？秦始皇！一统六合那个！”
陈野从床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老头面前，站定，看着老头的眼睛。
老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：“你瞅啥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扭头，对那个画圈的年轻人说：“兄弟，别画了，起来。”
画圈的没理他，继续画。
陈野蹲下去，凑到年轻人耳边，压低声音：
“你这圈画的是电磁场分布图。第三圈那个参数错了，r的取值应该是2.5，不是2.3。改一下能省一半力，辐射范围还能扩大30%。”
画圈的手指停了。
年轻人缓缓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像见了鬼。
陈野站起来，又走到那个女人面前，看着她怀里的枕头。
“你儿子？”他问。
女人点头，眼神温柔：“我儿子，可乖了，从来不闹。”
陈野伸手，轻轻拍了拍“枕头儿子”的头，然后看着女人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
“长得像你。尤其这眼睛，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女人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陈野退后一步，回到自己床边，坐下。
三个人都看着他。
老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画圈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圈，又抬头看陈野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三个字：
“你……怎么……”
女人抱着枕头的力气紧了紧，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。
陈野冲他们仨咧嘴一笑：
“都看我干嘛？没见过新来的精神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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