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翻开那些纸。
一页一页，全是手写的记录。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对话。
字迹是他爸的，他认得。小时候他爸教他写字，一笔一划，横平竖直，说“字如其人，要写端正”。
现在这些字，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。
2008年3月12日，城东茶馆，李长明与某某见面，谈话内容……
2008年5月7日，李长明公司账目异常，经查……
2008年8月，李长明名下地产涉及三起命案，目击者称……
2008年11月，李长明与“天启”组织接触，确认其为……
越看，陈野的手越抖。
八年了。
他爸查了整整一年。
从2008年3月到2009年3月，三百六十五天，每一天都有记录。见了什么人，说了什么话，查到什么线索，有什么怀疑。
最后一条记录，停在2009年3月15日。
“李长明已察觉，需尽快将证据上交。明日联系王队。”
第二天，2009年3月16日。
他爸出车祸。
陈野的喉咙发紧，眼眶发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翻。
记录后面，是几张照片。
第一张，是李长明。年轻一点，头发还没那么白，站在一栋大楼前面，西装革履，笑得春风得意。
第二张，是几个人站在一起，像是在开会。李长明坐在主位，旁边几个人都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第三张，是一辆车。黑色的，车牌号被放大圈了出来。
陈野翻到第四张。
手停住了。
照片上，两个人站在一起。
一个是李长明。
另一个，他认识。
是老王。
陈野盯着那张照片，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老王？
老王站在李长明旁边，两个人都在笑。背景是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城东考古研究所。
时间是2007年。
比他爸开始查案还早一年。
陈野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字：
“李长明与王某，城东考古所，2007.9。王某为李长明提供技术支持，疑似参与非法挖掘。”
王某。
老王。
技术支持。
非法挖掘。
陈野想起老王说过的话：“我挖了一个不该挖的墓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，就被送进来了。”
那个墓是谁让他挖的？
他看见的东西，和谁有关？
陈野把照片放下，继续往下翻。
第五张。
又是一个熟人。
芳姐。
照片上，芳姐穿着警服，年轻了二十岁，站在一个会议室里，正在和人说话。对面坐着的那个人，是李长明。
背面写着：
“2010.3，芳与李长明会面。芳时任谈判专家，被抽调处理李长明公司的人质事件。事后芳被调离原岗，半年后进入精神病院。”
陈野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芳姐办的那个案子，那个把她送进来的案子，和李长明有关？
她说的“不该知道的事”，就是李长明的事？
第六张。
是赵铁柱。
黑白的，像是监控截图。赵铁柱年轻的时候，站在一个巷子里，手里拿着东西。对面躺着一个人。
背面写着：
“赵铁柱，2005.11，案发现场。死者为天启成员。赵系主动杀人，动机不明。”
2005年。
比老王还早两年。
赵铁柱杀那七个人的时候，他爸还没开始查案。
但他爸查到了赵铁柱。
第七张。
是一份名单。
上面列着七个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和地点。最后一个名字后面，用红笔打了个勾。
旁边写着：
“赵铁柱杀的七个人，全是天启底层成员。他为什么杀他们？谁在帮他？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。
谁在帮赵铁柱？
没人帮他。
他是自己杀的。
但他爸不知道。
他爸以为有人在帮他。
陈野继续翻。
第八张。
是他爸自己。
穿着警服，站在一面国旗下，敬礼。
背面写着：
“陈建国，2008.1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让儿子知道，他爸没给他丢人。”
陈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，继续翻。
第九张。
空白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如果看到这里，说明我真的不在了。儿子，爸对不起你。有些事不能告诉你，是因为告诉你你也会死。现在你既然能拿到这个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不少。那就记住：李长明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，比我查到的所有人都可怕。找到他，才算真正的报仇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，手在抖。
李长明背后还有人。
比他爸查到的所有人都可怕。
是谁？
他继续翻。
最后一页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两个人站在一起。
一个是李长明。
另一个，是个年轻人，三十出头，穿着西装，戴着眼镜，笑得很斯文。
背面写着：
“李长明之子，李默。表面身份：企业家。实际身份：天启高层。此人比其父更危险。”
陈野盯着那张照片。
李默。
李长明的儿子。
天启高层。
比他爸更危险。
他记住了。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，获得关键证据：陈建国调查档案。】
【主线任务进度更新：20%。】
【新目标解锁：李默，天启高层，李长明之子。】
【提示：此人目前下落不明。需进一步调查。】
陈野合上那个铁盒子。
他抬头，看着坐在对面的他妈。
他妈一直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
“妈，”陈野开口，“我爸留下的这些，你看过吗？”
他妈摇头：“没有。他让我别打开，等你自己看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
“你知道我爸是警察吗？”
他妈点头。
“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？”
他妈又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？”
他妈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“因为你爸说，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不能让你知道。知道了，你也会死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想起刚才照片上那句话：“告诉你你也会死。”
他爸八年前就知道。
所以他爸什么都没说。
他妈也什么都没说。
把他蒙在鼓里八年。
让他恨了八年“意外”。
让他过了八年“正常”日子。
陈野站起来，走到他妈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妈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那你……要干什么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但他妈从他眼睛里，看见了答案。
她伸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你像你爸。”她说，“认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陈野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他妈点头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拿出来一个存折。
“这是你爸留下的。”她说，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你非去不可，用这个。”
陈野接过来看。
存折上是他的名字。
开户日期是2009年3月15日。
他爸出事前一天。
金额：五十万。
陈野盯着那个数字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妈说：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陈野把存折收起来。
他抱起那个铁盒子，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他妈。
他妈站在那，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流，但没出声。
陈野开口：
“妈，等我回来。”
他妈点头。
陈野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身后传来他妈的声音：
“你爸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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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野回到工厂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刘知远第一个冲上来：“野哥！你去哪儿了？我们担心死了！”
陈野没说话，走到赵铁柱床边，把那张照片递给他。
赵铁柱接过来看。
看了三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哪儿来的？”
陈野说：“我爸留下的。”
赵铁柱盯着那张照片，手在抖。
老王和芳姐也凑过来看。
看到那张照片，老王的脸色也变了。
芳姐愣了一下，然后问：“这是……”
陈野看着他们，开口：
“你们三个，都认识李长明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老王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芳姐低下头，抱着枕头的手紧了。
赵铁柱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头：
“认识。”
陈野等着。
赵铁柱抬起头，看着他：
“你爸查的那个案子，我杀的那七个人，李长明那个儿子——这三件事，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陈野心里一动。
“怎么连？”
赵铁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李默，是我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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