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。
陈野刚开机,老周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“你在哪儿?”
陈野说:“刚下飞机。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。
那两秒钟,陈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然后老周开口了:
“别回去。你那个工厂,昨晚被人烧了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人呢?”
老周又沉默了两秒。
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老王在医院。”老周说,“芳姐也在。赵铁柱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陈野攥紧了手机:“赵铁柱怎么了?”
老周说:“他不在。我们到的时候,只找到老王和芳姐。赵铁柱不见了。”
陈野站在机场出口,周围的人来来往往,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赵铁柱不见了。
那只剩一只手的老头,那个杀了七个天启爪牙的杀人犯,那个在精神病院里装了二十年疯的男人。
不见了。
刘知远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,小声问:“野哥,怎么了?”
陈野没说话,大步往外走。
---
两个小时后。
医院。
陈野推开病房的门,一眼就看见老王躺在病床上。
头上缠着纱布,脸上有几道口子,胳膊上打着石膏。
但人醒着。
看见陈野进来,老王挣扎着要坐起来,被陈野按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老王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陈野,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老王低下头,声音发颤:
“昨晚那帮人,是冲我来的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老王说:“他们让我交出那块玉。我不交,他们就放火。”
陈野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那块玉。
从李有财墓里挖出来的那块。
刻着天启标志的那块。
“他们是谁?”陈野问。
老王摇头:“不知道。都蒙着脸。但我听见他们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老王抬起头,看着陈野:
“他们说,‘老板说了,找不到真的李默,就把这块玉带回去’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真的李默。
他们也在找真的李默。
他们知道那块玉和真的李默有关。
他们是谁的人?
假的李默?
还是李长明?
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赵铁柱呢?”陈野问。
老王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他被带走了。”
陈野心里一沉。
“带走了?带去哪儿?”
老王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们冲进来的时候,赵铁柱挡在我们前面。他那只手,攥着鱼线,说要跟他们拼了。但他们人太多,把他按住了,拖走了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刘知远在旁边,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芳姐躺在隔壁床上,抱着枕头,一直没说话。
陈野走过去,蹲在她床边。
“芳姐,”他问,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芳姐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那个人。”
陈野心里一动:“哪个人?”
芳姐说:“那个假的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假的李默?
他来了?
“他长什么样?”陈野问。
芳姐想了想,说:
“瘦高个,戴眼镜,穿黑风衣。说话慢条斯理的,像个读书人。”
陈野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。
亚历山大旁边那个年轻人。
三十来岁,穿西装,笑得很斯文。
是他。
假的李默。
他来中国了。
他来找那块玉。
他带走了赵铁柱。
陈野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黑了,医院的院子里亮起几盏灯,昏黄黄的,照着一棵歪脖子树。
他拿出手机,给老周打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老周说:“说。”
“假的李默,真名叫什么?现在在哪儿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真名叫伊万诺夫。亚历山大·伊万诺夫的儿子。现在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老周的声音压低了:
“他昨天入境了。用的是假护照。但海关有记录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老周说:“最后一次被拍到,是在城东。”
城东。
李长明公司的方向。
陈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问老周:“李长明现在在哪儿?”
老周说:“在公司。这几天一直没出门。”
陈野说:“假的李默,是去找他的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野说:“因为他要的东西,李长明手里也有。”
那块玉。
真的李默的身份。
假的李默找了三十年。
现在他来了。
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。
陈野挂了电话,转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。
老王躺在病床上,伤得不轻,但还能动。
芳姐抱着枕头,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。
刘知远站在旁边,眼泪还没干,但眼睛里有了狠劲儿。
陈野说:“赵铁柱被带走了。咱们得把他找回来。”
刘知远问:“去哪儿找?”
陈野说:
“李长明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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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。
城东,李长明公司楼下。
陈野和刘知远站在对面的巷子里,盯着那栋三十层的大楼。
楼里亮着灯,但不多。二十几层有几间亮着,顶层全黑。
刘知远小声问:“野哥,咱们怎么进去?”
陈野没说话,拿出手机,给老周发消息。
“李长明在几楼?”
老周很快回:
“二十六楼。他有个私人会客室,平时见重要的人都那儿。”
陈野收起手机,盯着那栋楼。
二十六楼。
怎么上去?
刘知远在旁边说:“野哥,你看那儿。”
陈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大楼后面,有一条消防通道。铁门关着,但旁边有个小窗户,开着一条缝。
陈野说:“走。”
两人绕过巷子,摸到大楼后面。
消防通道的铁门锁着,但那扇小窗户,确实开着一条缝,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。
陈野先上,刘知远跟在后面。
进去之后是一条走廊,很窄,两边全是管道。往前走,有个楼梯,通往上面。
陈野看了一眼楼层牌:地下一层。
他们在地下。
往上爬。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爬到第十层,刘知远喘得不行了。
陈野停下来等他。
刘知远摆摆手:“没事,继续。”
继续爬。
十五层。
二十层。
二十五层。
陈野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外面是一条走廊。
走廊尽头,亮着灯。
门上写着:私人会客室。
陈野走过去,贴着门听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能听见。
一个陌生的声音,慢条斯理的,像读书人:
“李长明,咱们有三十年没见了吧?”
另一个声音,陈野认得。
是李长明。
“伊万诺夫,你来干什么?”
伊万诺夫笑了。
那笑声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瘆人。
“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什么东西?”
伊万诺夫说:
“我的名字。我的身份。我的命。”
李长明说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伊万诺夫又笑了。
“听不懂?你当然听不懂。你从小被当成我养大,你以为你是李有财的孙子,其实你不是。你是我的替身。”
李长明没说话。
伊万诺夫继续说:
“三十年了。我在苏联,顶着你的名字长大。人人都叫我李默,其实我不是李默。你才是。”
李长明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:
“那又怎样?”
伊万诺夫说:
“那又怎样?我想让你知道,你欠我的。你过的日子,本来是我的。你住的大房子,本来是我的。你赚的那些钱,本来也是我的。”
李长明冷笑了一声:
“所以呢?你想怎样?杀了我?”
伊万诺夫说:
“不。我不杀你。我只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块玉。”
陈野在门外心里一震。
那块玉。
他也想要那块玉。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那块玉不在我这儿。”
伊万诺夫说:“在谁那儿?”
李长明说:“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建国的儿子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操。
李长明在出卖他。
伊万诺夫笑了。
那笑声,比刚才更瘆人。
“陈建国的儿子。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说:
“那个老头,是你的人吧?”
李长明没说话。
伊万诺夫说:“他叫赵铁柱。我的人昨天带走了他。他说,那块玉在老王手里。老王是谁?”
李长明说:“一个病人。”
伊万诺夫问:“在哪儿?”
李长明说:“医院。”
伊万诺夫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陈野在门外,手攥得咯咯响。
他转身,拉着刘知远就走。
刘知远小声问:“野哥,不进去了?”
陈野说:“来不及了。他们要去医院。”
两人从消防通道一路狂奔下去。
出了大楼,陈野一边跑一边给老周打电话。
“老王和芳姐还在医院吗?”
老周说:“在。怎么了?”
陈野说:“快把他们转移走!假的李默去找他们了!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野没时间解释:“快!”
挂了电话,他拦了一辆车,把刘知远塞进去。
“医院!快!”
司机一脚油门,车冲出去。
陈野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千万别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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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。
陈野冲进病房的时候,里面已经没人了。
床空着,被子掀开在地上。
老周站在窗边,脸色很难看。
陈野问:“人呢?”
老周说:“我来的时候,已经空了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老王。
芳姐。
也被带走了。
他转身就往外冲。
刘知远在后面喊他:“野哥!去哪儿?”
陈野没回头。
他冲出医院,站在马路边上,四处看。
街上人很多,车很多,灯很多。
但看不见老王,看不见芳姐,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老周打电话,问有没有线索。
手机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陈野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一个声音,慢条斯理的,像读书人:
“陈野?”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笑了。
“咱们见过。在照片上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伊万诺夫。
假的李默。
“你想怎样?”陈野问。
伊万诺夫说:
“我想要那块玉。你帮我找到它,我就放了那两个老的。”
陈野问:“赵铁柱呢?”
伊万诺夫笑了。
“那个老头?他挺有意思。剩一只手,还跟我的人拼命。我喜欢他。他现在在我这儿做客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玉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”
伊万诺夫说: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但你可以找到。”
“怎么找?”
伊万诺夫说:
“去找李长明。他手里有线索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李长明?
他不是刚出卖他吗?
伊万诺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:
“他刚才出卖你,是因为他不知道那块玉有多重要。你告诉他,他就会帮你找。”
陈野问:“为什么帮我?”
伊万诺夫笑了。
“因为他也想找到那块玉。他想知道,他到底是谁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野站在马路边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刘知远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问:“野哥,谁打的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那栋三十层的大楼。
二十六楼。
李长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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