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。
陈野站在李长明公司楼下,抬头看着那栋三十层的大楼。
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
二十六楼。
李长明就在上面。
那个杀了他爸的人。
刘知远站在旁边,小声问:“野哥,真上去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当然想上去。
但他不是去杀人的。
他是去求人。
求那个杀父仇人,帮他找一块玉。
操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,走进大楼。
大堂很宽敞,装修得很气派,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。
陈野走过去,说:“我找李长明。”
前台看了他一眼:“有预约吗?”
陈野说:“没有。但你就跟他说,陈野来了。”
前台愣了一下,拿起电话。
说了几句之后,她放下电话,脸色变了变:“李总请您上去。二十六楼,有人接您。”
陈野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,慢慢往上升。
他看着电梯里那面镜子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胡子拉碴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像条丧家之犬。
电梯门打开。
走廊里站着一个人,西装革履,三十来岁,应该是秘书。
他冲陈野点点头:“这边请。”
陈野跟着他走到一扇门前。
门开着。
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陈野走进去。
李长明就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还是那张脸,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乱。
他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——从容,淡定,像是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来了?”
陈野没说话。
李长明指了指沙发:“坐。”
陈野没坐。
他就站在那,盯着李长明。
李长明也不在意,自己走到沙发那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。”他说,“伊万诺夫给你打电话了?”
陈野说:“你知道他?”
李长明点头:“当然知道。他是我……兄弟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兄弟?
“不是亲的。”李长明说,“名义上的。我从小以为我是李有财的孙子,他是亚历山大的儿子。但后来我才知道,我们被换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继续说:“三十年前,我收到一封信。匿名信,里面有一张照片。就是你和伊万诺夫在莫斯科找到的那张——我爸和亚历山大站在一起那张。信上说,我其实不是李有财的孙子,我是亚历山大的儿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野: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活了三十年,突然发现自己不是自己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李长明笑了,那笑容有点苦:
“我查了很久。查到最后,发现那封信是你爸写的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爸?
他爸给李长明写过信?
“他想干什么?”陈野问。
李长明说:“他想让我帮他。”
“帮什么?”
“帮他查伊万诺夫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爸在查伊万诺夫?
“伊万诺夫,”李长明说,“也就是假的李默,比你爸想象的危险得多。你爸查李有财的时候,发现李有财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,就是伊万诺夫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伊万诺夫。
假的李默。
他比李有财还危险?
“所以,”陈野说,“你杀我爸,是因为他查到了伊万诺夫?”
李长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杀你爸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说:“你爸不是我杀的。是伊万诺夫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伊万诺夫?
“他为什么杀我爸?”
李长明说:“因为你爸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
李长明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伊万诺夫,是克格勃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克格勃。
苏联间谍。
1948年来的中国。
和李有财合作。
换孩子。
然后……
“他想干什么?”陈野问。
李长明说:“他想找到一块玉。那块玉里,藏着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一个天启的秘密基地的位置。”
陈野心里一震。
秘密基地?
李长明继续说:“天启当年在苏联有个基地,专门训练特工。伊万诺夫就是那儿出来的。后来基地被封了,所有资料都被销毁,只剩下一块玉,上面刻着基地的坐标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那块玉,原本在李有财手里。李有财死之前,把它藏起来了。伊万诺夫找了三十年,没找到。”
陈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所以伊万诺夫抓赵铁柱、抓老王、抓芳姐,都是为了那块玉?
“那块玉在哪儿?”他问。
李长明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你爸知道。但他死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和他对视,眼神没躲。
陈野说:“你刚才说,你没杀我爸。那你知道是谁杀的吗?”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伊万诺夫亲自动的手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怎么杀的?”
李长明说:“车祸。他找人做了手脚,让你爸的车刹车失灵。”
陈野的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。
他爸开车出门。
刹车失灵。
撞上护栏。
车毁人亡。
八年了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
原来不是。
是谋杀。
是伊万诺夫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杀意。
他看着李长明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李长明说:“因为我也想要那块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李长明笑了。
那笑容,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,”他说,“我到底是谁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野:
“三十年。我活在一个不属于我的身份里。我叫李长明,但这个名字本来不是我的。我住在这个房子里,但这些钱本来也不是我的。我儿子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陈野问:“你儿子怎么了?”
李长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我儿子,是真的李默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李默。
真的那个。
那个被换到苏联,又在苏联长大的那个。
是李长明的儿子?
“他叫李默,”李长明说,“是我给他取的名字。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。他知道他不是李有财的孙子,他知道他是我的儿子。但他不恨我。他说,爸,不管你是谁,你是我爸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陈野站在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长明转过身,看着他:
“伊万诺夫抓走的那三个人,是你的人吧?”
陈野点头。
李长明说:“他想用他们逼你帮他找玉。但你不知道玉在哪儿,所以他让你来找我。”
陈野说:“对。”
李长明走回沙发边,坐下。
“我可以帮你找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陈野问:“什么事?”
李长明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找到玉之后,别交给伊万诺夫。”
陈野问:“那交给谁?”
李长明说:
“交给真的李默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真的李默?
在哪儿?
李长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过来。
陈野接过来看。
照片上是个年轻人,三十来岁,站在一栋楼前面,笑得很阳光。
李长明说:“他在国外。我把他藏起来了。伊万诺夫找了二十年,没找到。”
陈野盯着那张照片。
真的李默。
李长明的儿子。
他现在在哪儿?
李长明说:“你不用知道他在哪儿。你只需要找到那块玉,然后等消息。会有人联系你。”
陈野把照片还给他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
李长明看着他,三秒后,说了一句话:
“你爸死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李长明说: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找我,让我告诉你——他这辈子,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。”
陈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李长明继续说:“他还说,他这辈子没求过人,但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李长明看着他:
“别恨你妈。”
陈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李长明,深吸了几口气。
然后他转回来,看着李长明:
“玉在哪儿?”
李长明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。”
“谁?”
李长明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愣住了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就在刘知远他爸的笔记本里。
“周建国。”
陈野问: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
李长明摇头:“他没死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周建国没死?
他爸的搭档?
那个2008年就“死”了的人?
“他在哪儿?”陈野问。
李长明说了一个地址。
陈野记住了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李长明突然叫住他:
“陈野。”
陈野回头。
李长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你爸,是个好人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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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里。
陈野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话。
他爸给李长明打过电话。
他爸说最对不住的人是他。
他爸让他别恨他妈。
周建国没死。
伊万诺夫是克格勃。
那块玉,藏着一个秘密基地的位置。
真的李默在国外。
假的李默在找他。
电梯门打开。
陈野走出去。
刘知远迎上来:“野哥,怎么样?”
陈野没说话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二十六楼。
李长明站在窗边,正往下看。
两个人隔着几十层楼,对视了一秒。
陈野转身,走进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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