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城西，老城区。
陈野站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面，抬头看着六楼那个窗户。
窗帘拉着，看不见里面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：“野哥，是这儿吗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拿出手机，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我在楼下。”
三分钟后，六楼的窗户推开一条缝，一个人往下看了一眼。
然后单元门开了。
周强站在门口，还是那张国字脸，还是那个利落的眼神。
他看着陈野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上来吧。”
六楼，一室一厅的小房子。
周强把他们让进屋，关上门。
屋里很简单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墙上贴着一张地图，画满了标记。
周强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陈野坐下，把那块玉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周强盯着那块玉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：
“我爸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陈野说：“伊万诺夫的人找到他了。他让我先走，自己留下。”
周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
“他留了什么话吗？”
陈野说：“他说，告诉你儿子，他爷爷没给他丢人。”
周强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野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转回来。
“我爸说过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有一天他死了，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陈野问：“哪儿？”
周强说：
“你爸当年查案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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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。
郊区，废弃化工厂。
周强把车停在一片废墟前面，熄了火。
陈野下车，四处看。
这里比之前那个废弃工厂还破，房子塌了一半，墙上全是洞，地上长满了草。
周强走在前面，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废墟，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前。
门是铁皮的，已经锈透了。
周强推开，走进去。
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大车间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周强没停，一直走到最里面，在一堵墙前面停下来。
他蹲下去，在地上摸了一阵，然后用力一掀——
一块地板被掀开了，露出一个洞口。
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周强说：“下面是你爸当年的秘密办公室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秘密办公室？
周强从兜里掏出手电筒，先下去了。
陈野和刘知远跟在后面。
楼梯很陡，很窄，走了大概两分钟，到底了。
下面是个地下室，不大，也就二十平米。
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东西。
文件柜、桌子、椅子、墙上贴满的照片和地图、角落里堆着的纸箱子。
陈野站在那，看着这一切。
这是他爸的地方。
他爸藏着的地方。
他爸谁也没告诉的地方。
周强走到一个文件柜前，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一沓纸。
“这些，”他说，“是你爸当年查到的所有东西。”
陈野接过来看。
第一页，是一份名单。
上面列着二十三个名字。
每个名字后面，都有日期和地点。
最后一页，是一个人的照片。
伊万诺夫。
旁边写着：
“此人系克格勃特工，1948年来华，与李有财合作建立天启。现仍在活动，化名李默。”
陈野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是一份地图。
苏联境内，某个位置，画了一个红圈。
旁边写着：
“天启秘密基地坐标。根据玉上纹路推算得出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这个坐标。
就是他爸从玉上推算出来的。
那玉上刻的，就是这个位置。
周强在旁边说：“你爸当年查到这儿，就不敢再查了。”
陈野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周强说：“因为这个基地，还在运转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还在运转？
不是被封了吗？
周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：
“被封的是明面上的。地下的，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你爸怀疑，那儿现在还有人。很多年没人进去过，但设备应该还能用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还在运转的基地。
能造出系统的设备。
伊万诺夫想要那块玉，就是为了这个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周强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爸临死之前，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陈野等着。
周强说：
“那块玉，不能落在伊万诺夫手里。但如果可能，也别毁了它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强说：“因为那里面，有你爸留下的东西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爸留下的东西？
在基地里？
“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周强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我爸没说。他说，只有等你到了那儿，才会知道。”
陈野站在那，盯着那份地图。
苏联境内。
红圈的位置。
天启秘密基地。
他爸留下的东西。
刘知远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野哥，咱们要去吗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在想。
想他爸。
想这八年。
想那些事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强：
“怎么去？”
周强从文件柜里又拿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本护照。
上面贴着陈野的照片，但名字不是他。
周强说：“假的。但能用。你爸八年前就办好了，一直留着。”
陈野接过那本护照，翻开来看着。
照片是他八年前的样子。
年轻，眼睛里还有光。
现在他二十八了。
眼睛里没光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爸留给他的，不只是这个护照。
是一条路。
一条他爸没走完的路。
陈野把护照收起来，看着周强：
“我走之后，这边的事怎么办？”
周强说：“我盯着。伊万诺夫的人找不到你们，就会来找我。我能应付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周强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周强说了一句话：
“你爸救过我爸的命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楼梯口，周强突然叫住他：
“陈野。”
陈野回头。
周强站在那，灯光照在他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走上楼梯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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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机场。
陈野和刘知远站在登机口。
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都不在。
他们还在伊万诺夫手里。
但陈野不能去救。
他得先找到那个基地。
找到他爸留下的东西。
找到能对付伊万诺夫的东西。
刘知远有点紧张：“野哥，咱们真去啊？”
陈野看着窗外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。
飞机很大，银白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他说：“真去。”
刘知远问：“那万一回不来呢？”
陈野回头看着他。
这小子二十四岁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眼睛里有害怕，但也有狠劲儿。
陈野笑了。
那笑容，刘知远从来没见过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苦笑，是那种……真的要干点什么了的笑。
“那就别回来。”陈野说。
刘知远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个人上了飞机。
十二个小时后，他们将降落在另一个国家。
一个他们从来没去过的地方。
一个藏着他爸秘密的地方。
飞机起飞。
陈野靠在座位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他爸的脸。
他妈的脸。
老王的脸。
芳姐的脸。
赵铁柱的脸。
刘知远的脸。
老周的脸。
周建国的脸。
周强的脸。
李长明的脸。
伊万诺夫的脸。
还有那块玉。
那块刻着秘密的玉。
在他口袋里。
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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