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显示：
“自毁程序已启动。剩余时间：30分钟。”
陈野站起来，看着刘知远。
“你走。”
刘知远摇头：“我不走！”
陈野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走了，还能帮我照顾他们。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。你走了，他们还有希望。”
刘知远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野哥……”
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。”
刘知远站在那，没动。
陈野推了他一把：“快走！还有二十九分钟！”
刘知远转身，跑了出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最后消失了。
陈野站在原地，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那台电脑。
屏幕上，倒计时还在跳。
29:47
29:46
29:45
他爸的视频已经结束了。
屏幕又暗下来。
但很快，又亮了一下。
出现一行新的字：
“儿子，如果你看到这里，说明你真的选了留下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爸还有话？
屏幕上继续跳出字：
“别怕。爸给你留了一条后路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。
“你按的那个键，不是自毁。是传送。”
什么？
“这个基地下面，有一条地道。直通外面。三十年前，我挖的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自毁程序是真的。但启动它的人，不用留下。只需要在最后一分钟，进入地道就行。”
“地道入口，在电脑后面那堵墙。墙上有个开关，按一下，门就开。”
“儿子，爸等你。”
屏幕暗了。
陈野站在那，盯着那堵墙。
然后他冲过去，在墙上摸。
摸到一个凸起。
按下去。
墙开了。
一条地道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儿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。
屏幕上，倒计时还在跳。
19:32
19:31
19:30
他转身，钻进地道。
地道很窄，只能弯着腰走。
他拼命跑。
跑。
跑。
跑。
身后传来隐隐的轰鸣声。
基地开始塌了。
陈野跑得更快。
脚下全是碎石，头上不断有土掉下来。
但他不敢停。
他爸在等他。
他妈在等他。
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在等他。
刘知远在外面等他。
他不能死。
他得活着。
他得回去。
轰——
身后一声巨响。
陈野被气浪掀翻，摔出去好几米。
他趴在地上，脑子嗡嗡的。
等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黑暗里了。
上面有光。
是雪地反射的月光。
他爬出来。
外面是一片雪地。
维克多的车停在远处，刘知远站在车旁边，正往这边看。
看见陈野，刘知远愣住了。
然后他冲过来。
“野哥！”
陈野被他扶起来，靠在车上。
回头看去。
那个方向，一片火光。
基地炸了。
烧得正旺。
维克多站在旁边，点了根烟，递给他。
陈野接过来，吸了一口。
呛得直咳嗽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火光里，显得有点疯。
“我爸，”他说，“真他妈是个狠人。”
---
三天后。
陈野坐在维克多的房子里，烤着火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
陈野说：“还活着。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伊万诺夫死了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老周说：“他去找你们的时候，正好赶上基地爆炸。被埋在下面了。”
陈野盯着炉火，没说话。
老周继续说：“赵铁柱、老王、芳姐，都救出来了。周强干的。他带人摸进去，把人偷出来了。”
陈野问：“他们怎么样？”
老周说：“赵铁柱少的那只手，彻底废了。但人活着。老王断了两根肋骨，芳姐受了点惊吓，都没大事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老周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陈野看着窗外。
雪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雪地上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他说：“快了。”
---
两天后。
机场。
陈野和刘知远站在出口，等着行李。
维克多没来送。他说，不喜欢送人。
陈野看着窗外的阳光，还有点不习惯。
十二个小时前，他还在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：“野哥，回去之后干啥？”
陈野想了想。
回去之后？
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，都在等他。
周强，那个救了他朋友的人，还没见过面。
还有他妈。
还有那份名单。
周建国留下的那份名单。
九个名字。
伊万诺夫死了，还剩八个。
“有很多事。”他说。
刘知远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陈野没回答。
他拎起行李，往外走。
“走吧，回去再说。”
---
一个半小时后。
郊区，农家院。
陈野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，横批是“四季平安”。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，几只鸡在地上刨食。
他推开门。
院子里坐着三个人。
老王。
芳姐。
赵铁柱。
老王靠在躺椅上，腿上盖着毯子，脸色比走之前差多了。芳姐坐在他旁边，抱着个枕头——不是原来那个，是新的。赵铁柱坐在台阶上，低着头，用剩下那只手在磨什么东西。
听见门响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看见陈野的那一瞬间，老王的眼睛红了。
芳姐站起来，走到陈野面前，看着他。
然后她伸手，在他脸上摸了一下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陈野没说话。
赵铁柱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他把那只剩的手伸出来，递给陈野一根东西。
是鱼线。
陈野看着那根鱼线，没接。
赵铁柱说：“拿着。”
陈野接过来。
赵铁柱说：“这是我从医院带出来的。跟了我二十年。现在给你。”
陈野攥着那根鱼线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老王在后面开口了：“行了行了，人回来就好，别整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芳姐擦擦眼睛，转身进屋：“我去做饭。”
赵铁柱拍拍陈野肩膀，也进去了。
老王从躺椅上站起来，走到陈野面前。
他看着陈野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周强出事了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王说：“三天前，他的修车铺被人烧了。两条腿被打断了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周强。
周建国的儿子。
那个帮他救出老王他们的人。
“谁干的？”他问。
老王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现场留了一张纸条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，递给陈野。
照片上是一张纸条，皱巴巴的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玉，或者命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。
玉。
又他妈是玉。
老王说：“他昏迷之前，说了一句话。”
陈野问：“什么？”
老王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爸留给你的东西，在床底下。”
---
医院。
陈野站在周强的病房外面，透过玻璃往里看。
周强躺在病床上，脸白得吓人。两条腿打着石膏，吊在半空中。
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，陈野见过，是上次跟周强一起去送信的。
他看见陈野，站起来，打开门。
“他还没醒。”他说。
陈野走进去，站在床边。
周强的呼吸很弱，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陈野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往床底下摸。
摸到一个盒子。
铁的，不大，像鞋盒。
他拿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纸。
最上面那张，是周建国的字迹：
“儿子：
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这些东西，是我这些年查到的。本来想亲手交给陈建国，但他先走了。
现在交给你。
记住：天启不止一个校长。伊万诺夫只是棋子。真正的大鱼，还在后面。
名单在后面。九个名字。
找到他们，就能找到真相。
——爸”
陈野翻到下一页。
是一份名单。
九个名字。
第一个，他认识。
伊万诺夫（已死）
第二个，他不认识。
第三个，他不认识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，第七个，第八个，他都不认识。
翻到第九个。
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个名字，他认识。
李长明
---
陈野站在病房里，盯着那个名字。
李长明。
那个杀了他爸的人？
不对。
伊万诺夫才是杀他爸的人。
李长明……是什么角色？
他想起李长明说过的话：我没杀你爸。
他想起李长明给过他的地址，让他去找周建国。
他想起李长明最后看他那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，有东西。
是愧疚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陈野把那份名单折起来，收进口袋。
他看了一眼周强。
周强还没醒。
但他会醒的。
等他醒了，陈野有很多事要问他。
---
陈野走出医院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刘知远蹲在门口，看见他出来，站起来。
“野哥，怎么样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大步往前走。
刘知远跟上去：“去哪儿？”
陈野说：“回农家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陈野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天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然后，把这八个人，一个一个找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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