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农家院。
陈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说是晒太阳，其实脑子一刻没停。
那份名单，他看了不下五十遍。
九个名字。
伊万诺夫，死了。
剩下八个。
李长明、张志远、王学民、赵德海、刘文山、陈国栋、周永年、吴建国。
除了李长明，一个都不认识。
老王在旁边下棋，自己跟自己下。芳姐抱着枕头在屋里看电视。赵铁柱坐在台阶上，用剩下那只手练字。刘知远蹲在墙角，又开始画圈了。
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。
但不一样了。
周强还在医院躺着。
那八个名字还在他口袋里。
伊万诺夫死了，但天启没倒。
陈野盯着天边那朵云，脑子里反复转着周建国那句话：
“天启不止一个校长。伊万诺夫只是棋子。真正的大鱼，还在后面。”
大鱼是谁？
是名单上的某一个？
还是不在名单上？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李长明想见你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：“他找我干嘛？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他说，他知道名单上剩下的七个人是谁。”
陈野坐直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他派车来接你。”
陈野站起来。
刘知远抬头看他：“野哥，去哪儿？”
陈野说：“去会会老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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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。
市区，某写字楼。
陈野被领进一间办公室。
很大，很宽敞，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市中心。
李长明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。
还是那张脸，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乱。
他看着陈野，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李长明走过来，坐到他对面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李长明先开口：“名单看过了？”
陈野点头。
“周强怎么样？”
陈野说：“两条腿断了，还没醒。”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是我连累的他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说：“那份名单，原本是冲我来的。周强只是替我挡了灾。”
陈野问：“谁干的？”
李长明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是谁指使的。”
陈野等着。
李长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推到陈野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个老人，七十来岁，瘦削，戴着眼镜，看着像个学者。
“这人叫张志远。”李长明说，“名单上的第二个。”
陈野拿起照片，看了几秒。
“他是谁？”
李长明说：“天启的元老。伊万诺夫死后，他接手了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伊万诺夫死了，张志远接手。
所以那份名单上的顺序，是按地位排的？
“剩下的人呢？”他问。
李长明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张志远。其他七个，我也在查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和他对视，眼神没躲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陈野问。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因为你爸当年也帮过我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你爸查李有财的时候，查到了我。他本来可以把我交出去，但他没有。他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他说，人这一辈子，走错路不怕，怕的是不回头。”
陈野的喉咙有点堵。
李长明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我也不指望你信我。但这件事，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陈野面前。
“这是张志远的资料。他常去的地方、他身边的人、他的习惯。你用得着。”
陈野接过信封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很详细。
地址、照片、车牌号、电话号码，全有。
“你从哪儿弄的？”他问。
李长明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苦。
“我在天启待了三十年。总得留点后路。”
陈野站起来，把信封收好。
他看着李长明，问了一句话：
“名单上第九个，是你。你知道吧？”
李长明点头。
“那你排第九，是为什么？”
李长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因为我排第九，所以我还活着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李长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天启的规矩，排名越靠前，死得越快。伊万诺夫是第一，他死了。张志远是第二，他现在接手了。第三到第八，这些年死的死、退的退，早就没人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野：
“我排第九，是因为我从来不掺和核心的事。我只管赚钱。所以他们懒得动我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李长明说：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伊万诺夫死了，张志远上台。他需要立威。需要杀鸡儆猴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我就是那只鸡。”
陈野明白了。
李长明找他，不是为了帮他。
是为了自救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张志远？”他问。
李长明点头。
陈野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冷。
“我爸当年帮你，是他心软。我不是他。”
李长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野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李长明突然说：
“你不想知道你爸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？”
陈野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。
李长明站在窗边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伊万诺夫动手之前，你爸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李长明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
“他说，告诉他儿子，别恨他妈。”
陈野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又是这句话。
周建国说过。
李长明也说。
他爸到底想告诉他什么？
他妈到底瞒着他什么？
李长明看着他，说：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这件事，我没骗你。”
陈野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李长明，问：
“张志远在哪儿？”
李长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城西，有个私人会所。他每周五晚上都去。”
今天周四。
明天。
陈野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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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农家院，天已经黑了。
刘知远迎上来：“野哥，怎么样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走进屋，把那份资料摊在桌上。
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都围过来。
陈野指着张志远的照片：
“这个人，明天晚上会去一个地方。咱们去找他。”
老王问：“找他干嘛？”
陈野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让他把剩下的人，一个一个说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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