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七点。
城西,私人会所对面巷子里。
陈野蹲在阴影里,盯着那扇门。
刘知远蹲在旁边,冻得直搓手。
“野哥,咱们蹲多久了?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那张志远几点来?”
“九点。”
刘知远看了一眼手表:“还有俩小时……”
陈野没理他,继续盯着。
脑子里在转一件事。
李长明给的那些资料,他翻了一夜。
张志远,七十三岁,天启元老,早年是大学教授,后来下海经商。表面身份是某基金会会长,实际控制着天启三分之一的资金。
他每周五晚上都会来这个会所。据说是来见一个人。
见谁?资料上没写。
陈野盯着那扇门,心里有个直觉:今晚会有事。
八点五十。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会所门口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人。
七十来岁,瘦削,戴眼镜,穿一件灰色中山装。
张志远。
陈野刚想动,突然看见另一辆车开过来。
更黑,更大,像是一辆商务车。
那辆车停在黑色轿车后面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人。
陈野愣住了。
是老王。
老王穿着那件破旧的棉袄,和这个会所格格不入。但他走得很稳,不像是被带来的,像是……自己来的。
他走到张志远面前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张志远笑了,伸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。
老王没躲。
两个人一起走进会所。
门关上了。
刘知远在旁边小声说:“野哥……那是老王吧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扇门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老王怎么会在这儿?
他和张志远认识?
他是张志远的人?
那他这些年……
“走。”陈野站起来。
刘知远愣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“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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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所里面很安静。
装修得很讲究,中式风格,到处是红木家具和字画。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,看见陈野进来,微笑着问:“先生,有预约吗?”
陈野说:“我找老王。”
前台愣了一下:“老王?”
“刚才进去那个,穿棉袄的。”
前台脸色变了变,拿起电话,小声说了几句。
然后她放下电话,笑容更标准了:“先生,这边请。”
陈野和刘知远被领进一间包间。
包间里只有一个人。
张志远。
他坐在茶桌后面,正在泡茶。动作很慢,很稳,一看就是老手。
看见陈野,他笑了。
那笑容,和照片上一样——温和,斯文,像个大学教授。
“陈野?坐。”
陈野没坐。
他盯着张志远:“老王呢?”
张志远指了指旁边的门:“在隔壁喝茶。一会儿就来。”
他倒了一杯茶,推到对面。
“先喝茶,等他。”
陈野没动。
张志远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比你爸急。”
陈野的心里一紧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张志远点头:“认识。他当年查我的时候,我们见过几次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张志远放下茶杯,看着陈野:
“你是不是以为,老王是我的人?”
陈野没说话。
张志远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复杂。
“他不是我的人。他是你爸的人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张志远继续说:“三十年前,你爸让老王混进天启,当卧底。老王一干就是二十年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老王是卧底?
他爸的卧底?
“那他被关进精神病院……”
“故意的。”张志远说,“你爸让他进去的。因为那个医院里,藏着天启的一个秘密。”
陈野问:“什么秘密?”
张志远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一份名单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名单。
又是名单。
“什么名单?”
张志远说:“天启真正的核心成员名单。不是周建国那份。是更老的。从第一代校长开始,所有人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第一代校长?
“第一代校长是谁?”
张志远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那份名单上,只有代号,没有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老王知道那份名单在哪儿。”
门开了。
老王走进来。
他看见陈野,没有意外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他走到陈野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然后他开口了:
“你爸让我等你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这个和他一起住了几个月的老头,这个天天念叨“寡人”的疯子,这个被他当成朋友的人。
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他爸的人。
“我爸,”陈野问,“还让你做什么?”
老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让我看着你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从你被送进医院那天起,我就在看着你。你爸说,如果有一天你进去了,让我保护你。”
陈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爸。
八年了。
还在看着他。
老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信封,发黄的,封口封得很严实。
“你爸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给你。”
陈野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儿子,名单是真的。但找到它的人,不能是我的人。只能是你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,手有点抖。
他爸。
又给他留了一道题。
他把那张纸折起来,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老王,问:
“那份名单在哪儿?”
老王说:“在那个医院里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精神病院?
那个他逃出来的地方?
老王点头:“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最危险的地方。你爸说的。”
张志远在旁边开口了:
“那份名单上,有第一代校长的真实身份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张志远说:“我查了三十年,没查到。你爸查了五年,也没查到。但那份名单上有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找到它,你就能知道,天启到底是谁建的。”
陈野站在那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精神病院。
那个关了他一个月的地方。
那个有刘知远、有老王、有芳姐、有赵铁柱的地方。
那个有电疗室、有地下室、有秘密的地方。
那份名单,就在那儿。
他转过头,看着老王。
老王点了点头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。
“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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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。
农家院。
陈野推开门,走进去。
芳姐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他回来,笑着问:“回来了?吃饭没?”
陈野没回答。
他走到芳姐面前,看着她。
芳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:“怎么了?”
陈野问:“芳姐,你知道那份名单吗?”
芳姐愣住了。
她脸上的笑容,慢慢消失了。
变成了另一种表情。
陈野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表情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问。
陈野点头。
芳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鸡食放下,拍了拍手,走进屋。
陈野跟进去。
芳姐坐在炕沿上,抱着那个枕头。
那个抱了二十年的枕头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陈野。
“那份名单,”她说,“在我这儿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芳姐把枕头翻过来,撕开一个口子。
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小本子。
发黄的,封面都磨破了。
她递给陈野。
陈野接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,是一个名字。
“第一代校长:李有财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李有财?
李长明他爸?
那个盗墓的?
芳姐说:“你爸当年查到的,就是这个。李有财不只是盗墓的,他是天启的创始人。”
陈野盯着那个名字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李有财是天启的创始人。
那他儿子李长明呢?
他孙子李默呢?
还有那个假的李默——伊万诺夫呢?
芳姐继续说:“李有财死之前,把这份名单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。那个人,是你爷爷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爷爷?
那个他没见过面的爷爷?
“你爷爷当年也是天启的人。”芳姐说,“但他后来反了。他偷了这份名单,交给了你爸。”
陈野站在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爷爷。
他爸。
他。
三代人。
都和天启有关。
芳姐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爸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。现在,是时候了。”
陈野攥着那个小本子,手在抖。
他看着芳姐,问了一句话:
“我爷爷现在在哪儿?”
芳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了一个地址。
陈野转身就往外走。
刘知远追上来:“野哥!去哪儿?”
陈野没回头。
“去找我爷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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