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后。
墓地。
陈野站在那片废墟前面。
炸过之后,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原来的洞口被碎石埋住,周围的树烧得只剩焦黑的树干,地上全是灰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:“野哥,这还能找到吗?”
陈野没说话,拿出爷爷给的那张纸。
上面画着一张图,很简陋,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。
墓的第二层入口,在东南角,一棵歪脖子树下面。
陈野抬头看了一圈。
东南角。
那边确实有一棵树。
歪的,脖子都快弯到地上了。
烧焦了,但还立着。
他走过去,站在树旁边。
按照图上画的,入口应该在树根往东三步的位置。
他往东走了三步。
脚下是灰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他从旁边捡了根树枝,蹲下来挖。
挖了十几下,树枝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铁的。
他把灰扒开,露出一块铁板。
一米见方,锈得不成样子,但还完整。
刘知远凑过来:“真有?”
陈野没理他,继续挖。
把铁板周围的灰全清干净,露出边缘。
边缘有一圈缝隙,可以下手。
他把手指伸进去,用力往上抬。
铁板纹丝不动。
太沉了。
刘知远也过来帮忙,两个人一起使劲。
嘎——
铁板动了一下。
再使劲。
嘎嘎——
铁板被掀开一条缝。
下面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涌上来。
陈野等了几秒,让里面的空气散一散。
然后他把铁板彻底掀开。
下面是一个洞。
台阶往下延伸,看不清有多深。
陈野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往下照。
台阶很陡,很滑,全是青苔。两边的墙上,隐约能看见一些花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知远。
刘知远的脸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。
“走。”
陈野先下去。
刘知远跟在后面。
台阶很长,走了大概三分钟,才到底。
下面是一条通道,一米多宽,两边全是土墙,头顶是木板撑着。空气很潮,霉味比上面更重。
陈野拿着手机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几十米,通道到头了。
前面是一扇门。
铁的,锈得不成样子,但还立着。
门上挂着一把锁。
锈死了。
陈野从旁边找了块石头,砸了几下。
锁没开,门框松了。
他又砸了几下。
咔——
门倒了。
里面是一个墓室。
比上面那个小得多,也就十几平米。
但里面的东西,比上面那个多得多。
四面墙边,全是一排一排的铁柜子。
柜子里,全是一摞一摞的账本。
发黄的,积满灰尘的,堆得满满当当的。
刘知远看呆了:“野哥……这得多少?”
陈野没说话,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子前,拿起一本账本。
翻开。
第一页,是一行手写的字:
“1965年3月,收入:五万。支出:两万。结余:三万。备注:上海联络站建设。”
他往后翻。
全是数字。
收入,支出,结余,备注。
时间从1965年,一直到1985年。
二十年。
他放下这本,又拿起另一本。
1985年到2005年。
再下一本,2005年到2015年。
李有财1985年就死了,但这些账本记到了2015年。
说明记账的人,不是李有财。
是张志远。
陈野把账本放下,四处看了一圈。
最里面的墙上,挂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老照片,已经发黄了。
照片上,两个人站在一起。
一个是李有财。
另一个,是张志远。
年轻时候的张志远,三十来岁,戴眼镜,笑得很斯文。
照片下面,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和他爷爷那个,一模一样。
陈野走过去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手写的,字迹很工整:
“后来者:
如果你能找到这里,说明你知道了不少事。
这些账本,是我这些年记的。每一笔钱,每一件事,每一个人,都在上面。
我为什么要记这些?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,天启会完蛋。到那时候,这些东西就是证据。
你可能会问,我既然是校长,为什么要留证据?
因为我不想死的时候,没人记得我。
我叫张志远。天启第二代校长。也是最后一代。
如果你拿到这封信,请帮我做一件事:
把这些账本,交给一个叫陈建国的人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——张志远
2015年3月”
陈野盯着那封信。
2015年。
三年前。
那时候,他爸已经死了六年。
张志远不知道。
他还在等他爸来拿。
陈野把信折起来,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满屋子的账本,脑子飞快地转。
这些东西,是证据。
是能把天启连根拔起的证据。
但怎么弄出去?
这么多,他们两个人,搬一天也搬不完。
刘知远在旁边说:“野哥,要不先拿一部分?”
陈野想了想,点头。
两人挑了几本看起来最重要的,塞进包里。
然后陈野拿出手机,把满屋子的账本拍了一遍。
拍了大概一百多张照片,才拍完。
他刚想把手机收起来,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脚步声。
有人在上面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看了刘知远一眼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两人屏住呼吸,听着上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走到洞口旁边,停住了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来:
“下面有人?”
另一个声音说:“下去看看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他四处看了一圈,想找地方躲。
但这墓室就这么大,没处躲。
脚步声开始往下走。
噔,噔,噔。
越来越近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,站在门口,等着。
第一个脑袋从通道里探出来。
是一个陌生男人,三十来岁,穿着黑衣服。
他看见陈野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还真有人。”
他身后又钻出来两个。
三个。
全下来了。
领头的那个打量着陈野,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账本。
“这些东西,”他说,“我们老大要了。”
陈野问:“你们老大是谁?”
领头的人笑了:“张志远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。
张志远的人。
跟来了。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他问。
领头的人指了指上面:“那棵树,烧焦了,但还能看出来。我们老大说过,那棵树下面有东西。”
陈野明白了。
爷爷说的没错,那个墓有两层。
但张志远也知道。
他只是一直没来拿。
现在陈野来了,帮他探了路。
领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:“把东西交出来,放你走。”
陈野没动。
他在想怎么办。
三个人。
他和刘知远,两个。
打,不一定打得过。
跑,上面是他们的地盘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账本。
好不容易找到的。
不能就这么交出去。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陷入危机。】
【建议:使用技能“精神污染”。当前可同时对3人使用。】
【成功率:78%。】
陈野愣了一下。
对三个人用?
他从来没试过。
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三个人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张志远为什么让你们来?”
领头的人愣住了。
陈野继续说:“他知道下面有东西,但他自己不来。为什么?”
领头的人皱起眉。
陈野笑了,那笑容,有点瘆人:
“因为他知道,下面有危险。他让你们来送死。”
三个人的脸色变了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陈野乘胜追击:“你们以为这些账本是什么?是钱?是证据?都不是。是催命符。谁碰谁死。”
领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他妈少吓唬人……”
陈野打断他:“我没吓唬你。你们看看周围,这地方多少年了?里面有没有毒气?有没有机关?我下来半天了,什么事都没有,是因为我命硬。你们呢?”
三个人沉默了。
陈野往前逼了一步:
“你们现在走,就当没来过。我不告诉张志远。他问起来,你们就说没找到。”
领头的人盯着他,眼神挣扎。
三秒后,他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操。”
他转身,往通道走。
另外两个愣了一下,也跟着上去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最后消失了。
陈野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刘知远在旁边小声说:“野哥,你刚才……牛逼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系统说成功率78%。
还好,赌对了。
他看着那堆账本。
得赶紧弄出去。
但弄出去之后呢?
去找张志远?
还是……
他想起爷爷那句话:
“然后,去找张志远。告诉他,你手里有什么。”
陈野把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有一行字:
“陈建国,如果你还活着,来找我。如果你不在了,让你儿子来。我等你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。
张志远在等他。
等他去谈。
他把账本收起来,看着刘知远:
“走。”
刘知远问:“去哪儿?”
陈野说:
“去找张志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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