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市区，某写字楼。
陈野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五十二层。
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张志远就在最上面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：“野哥，真一个人上去？”
陈野点头。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陈野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大堂很宽敞，装修得很气派，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。
陈野走过去，说：“我找张志远。”
前台愣了一下：“有预约吗？”
陈野说：“你就跟他说，陈建国他儿子来了。”
前台拿起电话，小声说了几句。
然后她放下电话，脸色变了变：“张总请您上去。五十二层，有人接您。”
陈野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，慢慢往上升。
他看着电梯里那面镜子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里全是红血丝，胡子拉碴，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慌的。
现在是稳的。
电梯门打开。
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，三十来岁，精干利落。
他冲陈野点点头：“这边请。”
陈野跟着他走到一扇门前。
门开着。
黑西装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陈野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，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市中心。办公桌后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张志远。
七十三岁，瘦削，戴眼镜，穿一件灰色中山装。
他看见陈野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在会所里那次一样——温和，斯文，像个大学教授。
“来了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走到他对面，坐下。
张志远打量着他，眼里有欣赏。
“你比你爸胆子大。”
陈野说：“我爸死了。”
张志远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陈野盯着他：“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？”
张志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伊万诺夫杀的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知道，为什么不拦着？”
张志远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那时候，我拦不住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野。
“伊万诺夫那几年，势力比我大。他想杀的人，我保不住。”
陈野问：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张志远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现在他死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张志远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。
“你手里有名单，有账本。我知道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张志远说：“这些东西，我等了二十年。”
陈野问：“等我爸？”
张志远点头：“等你爸。他没来。等到了你。”
陈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——芳姐给的名单，和那本账本，一起放在桌上。
张志远看着那两样东西，眼神复杂。
他伸手，想摸一下。
陈野按住了。
“先谈条件。”
张志远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苦。
“你比你爸难对付。”
他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想谈什么？”
陈野说：“第一，周强的事。”
张志远愣了一下：“周强？”
“周建国的儿子。被人打断两条腿。”
张志远摇头：“不是我干的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张志远说：“是吴建国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吴建国？
名单上第八个？
“他为什么动周强？”
张志远说：“因为周建国当年查过他。他记仇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吴建国。
又一个名单上的人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陈野问。
张志远说：“你要找他？”
陈野点头。
张志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个地址。
陈野记住了。
“第二，”他说，“李长明。”
张志远皱起眉。
“你要保他？”
陈野说：“他不是你的人吗？”
张志远摇头：“他从来不是我的人。他是伊万诺夫的人。伊万诺夫死了，他就是个弃子。”
陈野问：“那你还杀他吗？”
张志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如果你保他，我就不杀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张志远和他对视，眼神没躲。
陈野说：“我保他。”
张志远点头：“行。”
陈野继续说：“第三，老王、芳姐、赵铁柱、刘知远。他们几个，以后不许动。”
张志远笑了。
“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。”
陈野问：“那你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张志远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让天启完蛋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张志远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我今年七十三了。活不了几年了。我不想死的时候，被人指着鼻子骂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野：
“这些账本，这些名单，都是证据。你拿去，交给该交的人。天启就完了。”
陈野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张志远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平静。
“我等着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站在落地窗前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等了一辈子。
等一个结局。
陈野站起来，把那两样东西收起来。
他看着张志远，问了一句话：
“你后悔吗？”
张志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后悔有什么用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张志远突然叫住他：
“陈野。”
陈野回头。
张志远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爸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话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他怎么问的？”
张志远说：
“他问，如果有来生，你还干这行吗？”
陈野问：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张志远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涩。
“我说，没有来生。”
陈野站在那，看着他。
三秒后，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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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里。
陈野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。
张志远不是坏人？
也不是好人。
他是等死的人。
等一个结局。
等一个了断。
电梯门打开。
陈野走出去。
刘知远迎上来：“野哥，怎么样？”
陈野没说话，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五十二层。
张志远站在窗边，正往下看。
两个人隔着几十层楼，对视了一秒。
陈野转身，走进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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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刘知远一直在问。
陈野一直没说话。
车开到半路，他突然开口：
“去查一个人。”
刘知远问：“谁？”
陈野说：
“吴建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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