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盯着吴建国。
“你看见了,为什么不报警?”
吴建国笑了。
那笑容,很苦。
“因为那个人,是我师父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师父?
吴建国的师父?
“是谁?”他问。
吴建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个名字:
“周建国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周建国?
他爸的搭档?
那个2008年“死”了的人?
那个给他留了名单的人?
“周建国?”他重复了一遍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吴建国点头。
“就是他。”
陈野的脑子乱成一团。
周建国杀过人?
1985年,和张志远一起,把一个麻袋扔进河里?
麻袋里是个人?
“那个人是谁?”他问。
吴建国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没看见脸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周建国?”
吴建国说: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本来应该跟他一起巡逻。他说他有事,让我先走。我不放心,偷偷跟过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然后我就看见了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周建国知道你看见了吗?”
吴建国点头。
“第二天,他找我谈话。他说,昨天的事,你什么都没看见。如果说了,你全家都得死。”
陈野的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你就瞒了三十三年?”
吴建国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我有什么办法?他是我师父!他带我入的行!他比我亲爹对我还好!我能怎么办?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六十二岁,头发花白,国字脸上全是皱纹。
以前是警察,后来下海经商,实际是天启的“善后”人员。
打断周强两条腿的人。
但现在,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是恐惧。
也是解脱。
陈野问:“周建国现在在哪儿?”
吴建国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2008年就死了。”
陈野说:“他没死。”
吴建国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陈野说:“他假死。这些年一直躲着。三个月前才真的死了。”
吴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……他躲什么?”
陈野说:“躲张志远。”
吴建国沉默了。
陈野继续说:“他临死之前,留了一份名单。上面有九个人。你是第八个。”
吴建国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名单?”
陈野点头。
“张志远是第二个。李长明是第九个。你是第八个。”
吴建国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那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陈野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我想知道,那个人是谁。”
吴建国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真不知道。”
陈野问:“那你怎么知道麻袋里是个人?”
吴建国说:“因为我看见它动了。”
陈野的心里一紧。
动了。
还活着。
“后来呢?”
吴建国说:“后来就没动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三秒后,他站起来。
“带我去那个地方。”
吴建国愣住了。
“现在?”
陈野点头。
吴建国犹豫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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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。
城东,河边。
三十三年过去,这里已经变了样。当年的荒地,现在成了公园。当年的河岸,现在砌了石栏杆。
吴建国站在栏杆边,指着河中央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陈野看着那片水面。
很平静,风吹过,泛起一点涟漪。
下面,沉着一个麻袋。
三十三年了。
他问:“你后来查过吗?”
吴建国点头:“查过。但那几年,失踪的人太多了。查不过来。”
陈野问:“那几年失踪的人,和天启有关吗?”
吴建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有关。”
他看着陈野:
“天启从八十年代开始,就不只是做生意了。他们杀人。杀那些挡路的人。杀那些知道太多的人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八十年代。
张志远接手的时候。
周建国开始杀人的时候。
他爸刚出生的时候。
“你爸后来查的那些事,”吴建国说,“就是冲着这个来的。他想把天启连根拔起。”
陈野问:“他查到什么了?”
吴建国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吴建国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你爸当年找过我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找你干什么?”
吴建国说:“他问我,1985年那天晚上,我看见了什么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告诉他了?”
吴建国点头。
陈野问:“那他怎么说?”
吴建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他说,谢谢你。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陈野盯着他。
“就这些?”
吴建国说:“就这些。”
陈野站在河边,看着那片水面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他想起他爸。
想起那些信,那些照片,那些名单。
他爸查了那么多年,知道了那么多事。
但他从来没说过。
他把所有秘密都带走了。
留给陈野的,只有一条路。
一条他自己没走完的路。
吴建国在旁边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下,1985年城东失踪人口名单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查这个干嘛?”
陈野说:“找到之后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吴建国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吴建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不抓我?”
陈野说:“抓你有什么用?周强的腿是你打断的,这笔账以后算。现在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吴建国问:“什么事?”
陈野说:“帮我盯着张志远。”
吴建国脸色变了。
“你让我……背叛他?”
陈野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早就背叛他了吗?三十三年了,你什么都没说。这不叫背叛?”
吴建国沉默了。
陈野说:“你欠周强的,迟早要还。但在那之前,你可以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吴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,慢慢走远。
陈野站在河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刘知远从旁边走过来,小声问:“野哥,你真信他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在看那片水面。
风吹过,泛起涟漪。
下面有什么?
不知道。
但总有一天,会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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