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陈野坐在院子里，盯着那个铁箱子。
他在想，要不要告诉芳姐。
告诉她，她妹妹是怎么死的。
告诉她是周建国杀的。
告诉她周建国为什么杀她。
告诉她……他爸也知道这件事。
他想了很久。
站起来，又坐下。
坐下，又站起来。
刘知远在旁边看着，小声问：“野哥，你咋了？”
陈野没理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芳姐屋里走。
推开门。
芳姐正坐在床上，抱着那个枕头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以前一样——温和的，带着点慈祥。
“有事？”
陈野走过去，坐在她对面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：
“芳姐，有件事，我得告诉你。”
芳姐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陈野的表情，像是猜到了什么。
“关于我妹妹的？”
陈野点头。
芳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说吧。”
陈野把那个铁箱子里的信拿出来，递给她。
芳姐接过去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眼眶开始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看完了，把信放下。
抬起头，看着陈野。
“周建国杀的？”
陈野点头。
“为了救别人？”
陈野又点头。
芳姐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陈野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：
“她看见什么了？”
陈野说：“她看见张志远了。”
芳姐愣了一下。
“张志远？”
陈野点头。
“1985年，张志远在城东办事，被她撞见了。她不知道那是谁，只知道是个老头。但周建国知道，如果她说出去，张志远会杀更多的人。”
芳姐低下头，看着那个枕头。
她抱了三十三年的枕头。
上面绣着三个字：别找我。
原来她一直知道，找不到了。
只是没想到，是这样。
“他为什么告诉我？”她问。
陈野说：“因为他觉得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芳姐抬起头，看着陈野。
“你觉得我该恨他吗？”
陈野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芳姐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苦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“我恨了他三十三年。恨那个杀我妹妹的人。现在我知道了，那个人叫周建国。他死了。我恨不起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陈野：
“你爸也知道？”
陈野点头。
芳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“他不告诉我，是对的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芳姐说：“如果当年就知道，我会去找周建国拼命。拼死了，也救不回我妹妹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
“他说不定真的救了更多人。”
陈野站在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芳姐走回床边，坐下。
她把那个枕头翻过来，看着那三个字。
“别找我。”她说，“我绣这个的时候，是想告诉她，别找我，我找不到你。现在我知道了，不是我找不到她，是她早就没了。”
她把枕头放在床上，拍了拍。
“这个，可以换了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白了一半，脸上全是皱纹。
但眼睛里，有一种东西。
是放下。
是释然。
是不再恨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野：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陈野摇头。
“我应该早点告诉你。”
芳姐笑了。
“早一点，我也接受不了。现在刚好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陈野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你比你爸强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
芳姐说：“你爸什么都自己扛。扛到最后，扛死了。你不一样。你愿意让别人知道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芳姐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我没事。”
陈野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芳姐突然叫住他：
“陈野。”
陈野回头。
芳姐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没流下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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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，月亮很亮。
陈野坐在台阶上，点了根烟。
刘知远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野哥，芳姐没事吧？”
陈野说：“没事。”
刘知远问：“她妹妹的事……”
陈野说：“解决了。”
刘知远愣了一下：“解决了？怎么解决的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天上的月亮，想起芳姐刚才那句话：
“你比你爸强。”
强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爸扛的那些事，他没扛。
他让芳姐知道了。
她难受，但她也放下了。
也许这就是他爸做不到的事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查到了。”
陈野坐直了：“查到什么？”
老周说：“张志远最近在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老周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愣住了。
那个名字，他听过。
就在周建国留下的那些材料里。
吴建国。
“他找吴建国干嘛？”陈野问。
老周说：“吴建国手里有他要的东西。”
陈野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当年那个案子的现场照片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现场照片。
1985年。
河边。
麻袋。
芳姐的妹妹。
吴建国拍了照片？
“他哪儿来的？”陈野问。
老周说：“他当年偷偷拍的。留了三十三年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吴建国。
那个打断周强两条腿的人。
那个说“我什么都没看见”的人。
他撒谎。
他看见了。
还拍了照片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？”陈野问。
老周说：“跑了。张志远的人昨晚去找他，他提前跑了。”
陈野问：“跑哪儿了？”
老周说：“不知道。但他临走之前，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
陈野等着。
老周说：“他说，告诉陈野，照片在我手里。想要，来见我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见他？
“他在哪儿？”
老周说了一个地址。
陈野记住了。
他挂了电话，站起来。
刘知远问：“野哥，去哪儿？”
陈野说：
“去见吴建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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