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农家院。
陈野刚把车停好，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周强。
他坐在台阶上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听见车响，他抬起头。
陈野看见他的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脸色，比上次见他时还难看。
惨白，眼睛通红，嘴唇都干了。
陈野走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周强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野哥，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陈野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强说：
“我爸的墓，又被挖了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周强的声音发哑：“今天下午，有人给我打电话，说墓那边出事了。我赶过去一看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陈野已经明白了。
又被人挖开了。
“谁干的？”他问。
周强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。”
陈野等着。
周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信封。
发黄的，封口封得很严实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：
“给陈野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给他的？
“在哪儿发现的？”他问。
周强说：“在棺材底下。那人挖开墓之后，放进去的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挖墓的人，不是为了偷东西。
是为了放东西。
他接过那个信封，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手写的，字迹他认识。
是他爸的。
“儿子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死了，而且有人把我的墓挖开了。
别怕。这是我安排的。
有件事，我必须在死了之后告诉你。
当年周建国杀的那个人，不是李秀英。
是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关键。
找到她，就能找到真相。
她在哪儿？我不知道。但周建国知道。他临死之前，留了一样东西。
那东西，在他墓里。
第一次挖墓的人，没找到。第二次挖墓的人，也没找到。因为他们找的地方不对。
东西不在棺材里。
在棺材下面。
去吧。
——爸”
陈野盯着那封信，手在抖。
不是李秀英？
那吴建国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？
周建国杀的人是谁？
芳姐的妹妹又是怎么死的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强。
周强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同时往车里跑。
---
四十分钟后。
公墓。
周建国的墓前。
墓又被挖开了，棺材盖掀在一边，里面空空的。
骨头上次就不在了。
陈野蹲下来，看着棺材底部。
棺材下面，是一层土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硬的。
实心的。
不像有东西。
但信上说，在棺材下面。
他站起来，四处看了一圈。
棺材是放在一个水泥台子上的。
台子有一米高，四面都是整块的水泥。
他绕着台子走了一圈。
走到背面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水泥上有一条缝。
很细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。
缝是直的，像个门。
他试着推了一下。
没动。
周强也过来帮忙。
两个人一起使劲。
嘎——
那块水泥动了。
往里缩进去一截。
露出一个洞。
黑漆漆的。
陈野拿出手电筒，往里照。
不大，也就半米见方。
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和之前那几个，一模一样。
陈野伸手，把盒子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，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，是一个女人。
三十来岁，短发，穿着老式的衣服，站在一栋楼前面。
陈野不认识。
他拿起那封信。
手写的，字迹是周建国的。
“后来者：
如果你找到这里，说明你查到了不少事。
这个女人，叫李玉芬。李秀英的姐姐。
对，你没看错。李秀英有姐姐。不是芳姐那个姐姐。是亲姐姐。
1985年，李玉芬发现了天启的秘密。她要举报。我拦不住她。
张志远让我处理她。
我没杀她。
我杀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才是李秀英。
我换了她们的尸体。
李玉芬活下来了。李秀英替她死了。
三十三年了，李玉芬在哪儿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她还活着。
张志远以为她死了。所以这些年没找她。
现在，你知道了。
去吧。找到她。她会告诉你一切。
——周建国”
陈野盯着那封信，脑子乱成一团。
李秀英有姐姐。
周建国杀了李秀英，换了李玉芬的尸体。
李玉芬活下来了。
李秀英替她死了。
那芳姐呢？
芳姐一直在找的，是李秀英，还是李玉芬？
她把李秀英当妹妹，还是李玉芬？
陈野的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他看着周强。
周强也看着他。
“这……”周强开口，声音发哑，“我爸到底干了多少事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把信和照片收起来，站起来。
看着那个空空的墓坑。
周建国这个人，死了都不让人安生。
他布的局，一层套一层。
他杀的每一个人，都有理由。
他救的每一个人，也都有理由。
好人？
坏人？
分不清。
真的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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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陈野一直没说话。
他在想李玉芬。
这个人，现在在哪儿？
还活着吗？
如果活着，应该多大年纪了？
李秀英是1985年死的，那时候28岁。
李玉芬是她姐姐，应该大几岁。
现在应该是六十多，七十左右。
和芳姐差不多大。
芳姐……
他想起芳姐。
她找了三十三年的人，不是她妹妹？
她妹妹的尸体，被周建国换了？
那她这些年抱着的那个枕头，绣着“别找我”，是给谁的？
给李秀英？
还是给李玉芬？
他拿出手机，想给芳姐打电话。
又停住了。
这种事，电话里说不清。
得当面说。
---
回到农家院，已经是半夜。
芳姐睡了。
陈野站在她门口，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没敲门。
明天再说吧。
他回到自己屋里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事。
周建国。
张志远。
吴建国。
李玉芬。
李秀英。
芳姐。
他爸。
这些人，像一张网，把他缠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
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一条河。
河边站着很多人。
周建国，张志远，吴建国，他爸，芳姐，还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她们站在河边，看着他。
然后一起跳了下去。
陈野猛地惊醒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坐起来，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是芳姐。
她在院子里，和老王说话。
陈野站起来，推开门。
走出去。
芳姐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醒了？吃饭吧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她站在阳光下，抱着那个枕头。
那个绣着“别找我”的枕头。
陈野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芳姐，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芳姐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说吧。”
陈野把那封信拿出来，递给她。
芳姐接过去，看完。
她的脸色，慢慢变了。
从红润，到苍白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纸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把信还给陈野。
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所以，我找了三十三年的人，不是我妹妹？”
陈野点头。
芳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轻。
“那她是谁？”
陈野说：“李玉芬。李秀英的姐姐。”
芳姐问：“她在哪儿？”
陈野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周建国说她还活着。”
芳姐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，走到院子中间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天。
很久。
然后她回过头，看着陈野。
“帮我找到她。”
陈野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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