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农家院。
陈野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亮堂堂的。
屋里,芳姐和李玉芬还在说话。声音很轻,听不清说什么,但偶尔能听见笑声。
三十三年了。
一个找了三十三年。
一个躲了三十三年。
现在终于能坐在一起,好好说说话了。
陈野把烟掐了,准备进屋睡觉。
门开了。
李玉芬走出来。
她走到陈野身边,坐下。
看着天上的月亮,她开口了:
“周建国死之前,找过我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他找你干什么?”
李玉芬说:“他告诉我,我妹妹不是他杀的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是周建国杀的?
那是谁?
张志远?
还是……
“他说是谁杀的?”他问。
李玉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就在那份名单上。
王建国。
陈野愣住了。
王建国?
名单上第三个?
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人?
“王建国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确定?”
李玉芬点头。
“周建国说,那天晚上,他本来只是去河边巡逻。到那儿的时候,我妹妹已经死了。王建国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刀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王建国。
名单上第三个。
排位比李长明还靠前。
他从来没露过面。
老周查不到他。
张志远也不提他。
原来他才是杀李秀英的人?
“周建国为什么不说?”他问。
李玉芬说:“他说,不能说。说了,他全家都得死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周建国。
替人背了三十三年的锅。
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。
“那后来呢?”他问,“王建国去哪儿了?”
李玉芬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周建国说,他后来就消失了。没人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王建国。
这个人,藏得比谁都深。
杀了人,让别人背锅。
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现在周建国死了,吴建国死了,伊万诺夫死了。
就剩他,还有张志远,还有李长明。
还有名单上剩下的那些人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他问。
李玉芬说:“我不敢说。周建国说,如果我说出去,王建国会来找我。我躲了三十三年,就是为了躲他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六十八岁,头发全白,满脸皱纹。
躲了三十三年。
不是因为杀了人。
是因为知道谁杀了人。
“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他问。
李玉芬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你找到了我。因为你让我见到了她。”
她指了指屋里。
“我欠她的。三十三年了。我想让她知道,杀我妹妹的人,是谁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玉芬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小心点。那个人,比周建国狠。”
她转身,走回屋里。
陈野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王建国。
名单上第三个。
杀李秀英的真凶。
周建国替他背了三十三年。
现在周建国死了。
他还活着。
在哪儿?
不知道。
但陈野知道一件事。
得把他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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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陈野把老周叫来。
他把李玉芬的话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老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王建国这个人,我查过。”
陈野问:“查到什么?”
老周说:“他以前也是警察。和周建国、吴建国,都是同事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三个建国。
都是警察。
都和周建国有关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老周说:“后来他辞职了。说是下海经商。但我去查过,他那公司就是个空壳。和吴建国一样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吴建国也是警察出身,后来下海,实际是天启的人。
王建国也一样。
那周建国呢?
他也是天启的?
“周建国呢?”他问。
老周摇头。
“周建国不一样。他是真警察。一直到死。”
陈野想起周建国那封信。
杀过人。
也救过人。
是卧底。
也是凶手。
这个人,太复杂了。
“王建国现在在哪儿?”他问。
老周说:“不知道。但他有个习惯。”
陈野等着。
老周说:“每年清明节,他会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老周说了一个地址。
陈野记住了。
今天不是清明节。
但可以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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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
清明节。
郊区,公墓。
陈野蹲在远处的一个土坡后面,盯着下面那片墓地。
老周给的地址,就是这儿。
王建国每年都会来。
给谁扫墓?
不知道。
但肯定会来。
刘知远在旁边小声问:“野哥,他能来吗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老人,年轻人,小孩。
捧着花,提着纸钱。
一拨一拨的。
从早上等到中午。
从中午等到下午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人少了。
陈野开始怀疑,今年他不会来了。
刚要站起来,突然看见一个人。
六七十岁,头发花白,穿一件灰色夹克。
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。
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往墓地深处走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人。
他见过照片。
王建国。
他蹲回去,盯着那个人。
王建国走到一个墓碑前,停下来。
把花放下。
然后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陈野从土坡后面绕过去,从侧面靠近。
走到离他二十米的地方,停下来。
王建国还站在那儿。
没回头。
但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:
“陈野?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知道他来了?
王建国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张脸,和照片上一样。
国字脸,浓眉,眼神很利。
他看着陈野,笑了。
那笑容,和周建国有点像。
但又不一样。
周建国的笑,是苦的。
他的笑,是冷的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陈野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王建国点头。
“周建国死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他说,会有人来找我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周建国。
又他妈是周建国。
“他说什么?”他问。
王建国说:“他说,当年的事,该了结了。”
他看着陈野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杀李秀英吗?”
陈野没说话。
王建国说:“因为她看见的事,不只是张志远。还有别的人。”
陈野问:“谁?”
王建国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就在那份名单上。
赵德海。
名单上第四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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