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云南,边境小城。
陈野站在街上,四处看。
这地方和他想象的差不多——山多,树多,房子矮,到处都是灰扑扑的。街上走着的人,有穿民族服装的,有穿旧军装的,还有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。
但陈野知道,这地方不简单。
边境。
走私、偷渡、跑路的人,都喜欢往这儿跑。
赵德海要是还活着,八成就在这一带。
刘知远跟在旁边,热得直扇风:“野哥,这地方也太热了。”
陈野没理他,拿出那张照片。
赵德海。
三十年前的样子。
现在要是活着,应该六十多了。
他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头,把照片递过去:“大爷,见过这个人吗?”
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,摇头。
陈野又问了几个,都说没见过。
他找了个路边卖水果的摊子,坐下来。
卖水果的是个老太太,皮肤黝黑,眼神很利。
陈野把照片递过去,用普通话说:“大娘,见过这个人吗?”
老太太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陈野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,放在摊子上。
老太太还是没说话。
陈野又加了一百。
老太太把照片拿起来,仔细看了看。
然后她开口了,普通话很生硬:“你找这个人干什么?”
陈野说:“找他问点事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。
“他在山上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。
“哪座山?”
老太太说:“那座。当地人叫它‘死人山’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死人山?
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”
老太太说:“因为上去的人,很多没下来。”
陈野看着那座山。
很远,很陡,山顶被云遮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在上面?”他问。
老太太说:“他下来买过东西。一年一次。”
陈野问:“什么时候?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上个月。刚买过。”
陈野的心跳加快了。
上个月。
还活着。
就在那座山上。
他站起来,把钱塞给老太太。
“谢谢。”
老太太叫住他:“你真要去?”
陈野回头。
老太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那座山上有东西。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陈野问:“还有什么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上去的人,很多没下来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,往那座山的方向走。
刘知远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野哥,那老太太说的……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?”
陈野说:“准备什么?”
刘知远说:“武器什么的……”
陈野想了想。
有道理。
那座山上有危险。
不能空着手上去。
他在街上转了一圈,找到一家卖户外用品的店。
买了绳子、手电、打火机、压缩饼干,还有两把匕首。
刘知远看着那两把刀,脸色有点白。
“野哥,真要动刀?”
陈野把刀收起来。
“但愿用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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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
两人出发。
山比看起来还陡。没有路,全是乱石和杂草。走几步就滑一下,衣服被树枝划破了,脸上全是汗。
刘知远在后面喘得跟牛似的。
“野哥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陈野停下来,四处看。
已经走了三个小时,还没到半山腰。
这山,比想象的大。
他拿出水壶,喝了一口。
突然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竖起耳朵。
又没了。
可能是野兔。
他没在意,继续往上爬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天快黑了。
陈野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,准备露营。
刘知远累得直接坐在地上,不想动了。
陈野捡了些干柴,生起火。
两人就着火堆,吃了点压缩饼干。
刘知远问:“野哥,明天能找到吗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黑漆漆的山。
那个卖水果的老太太说,赵德海住在山上。
一年下一次山。
上个月刚下来过。
那他应该就在这附近。
但这座山这么大,怎么找?
夜里,风很大。
吹得火堆忽明忽暗。
陈野睡不着,坐在那儿盯着黑暗。
突然,他又听见那个声音。
这次近了。
像脚步声。
他猛地站起来,握紧匕首。
刘知远也醒了:“怎么了?”
陈野竖起手指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两人屏住呼吸,听着。
脚步声停了。
然后传来一个声音,沙哑的,像老人:
“找我的?”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烧着的木棍,往前照。
黑暗中,走出一个人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胡子拉碴,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。
他看着陈野,笑了。
那笑容,很冷。
“陈建国他儿子?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知道他?
那人走近了几步,火光照在他脸上。
脖子上,有一个胎记。
指甲盖大小,形状像个弯月。
赵德海。
陈野的手攥紧了匕首。
赵德海看着他,又看了看刘知远。
“就你们俩?”
陈野没说话。
赵德海笑了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
他在火堆边坐下,自己拿起一块压缩饼干,嚼了起来。
陈野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赵德海点头。
“周建国死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又是周建国。
“他说什么?”
赵德海嚼着饼干,慢悠悠地说:
“他说,会有人来找我。让我等着。”
他看着陈野:
“我等了三个月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周建国。
把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?”他问。
赵德海点头。
“李长明的钱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他知道?
“你知道他找你?”
赵德海笑了。
“我欠他的,当然知道。”
陈野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还?”
赵德海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我还不了。”
陈野问:“为什么?”
赵德海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那钱,不是我花的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德海说:“那笔钱,是替别人借的。那个人说,赚了钱,分我一半。结果他跑了,我背锅。”
陈野问:“那个人是谁?”
赵德海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就在那份名单上。
陈国栋。
名单上第六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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