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山上，火堆噼啪响。
陈野盯着手里那个小本子。
很旧，封面都磨破了，边角卷起来。
他翻开。
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：
“云南省，临沧市，沧源佤族自治县，勐角乡，勐卡村，往东三公里，半山腰，有一座废弃的茶厂。”
陈野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飞快地转。
勐卡村。
废弃茶厂。
陈国栋在那儿？
他看着赵德海：“他住在那儿？”
赵德海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这是二十年前他给我的。他说，如果有一天找不到他，就去这儿。”
陈野问：“你去过吗？”
赵德海点头。
“去过一次。”
陈野等着。
赵德海说：“十年前。我想找他问个清楚。到了那儿，发现已经没人了。”
陈野问：“那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在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这个地址，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你要找的人，不是我。是他。”
陈野把那个小本子收起来。
他看着赵德海。
“你怎么办？”
赵德海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之前不一样。
不是冷的，是……认命的。
“我就在这儿。哪也不去。”
陈野问：“李长明那儿呢？”
赵德海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告诉他，钱我迟早还。让他再等几年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胡子拉碴，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。
一个人住在死人山上。
一年下一次山。
等死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赵德海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你们下山吧。天黑路不好走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陈野叫住他：
“赵德海。”
他停住了。
没回头。
陈野问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赵德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后悔有什么用？”
他走进黑暗里。
消失了。
陈野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火堆的光照不到的地方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刘知远在旁边小声问：“野哥，咱们走不走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，把火堆灭了。
然后拿起包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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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比上山还难。
天黑了，看不见路，只能靠手电。
刘知远在后面摔了好几次，爬起来继续走。
陈野一直在想那个地址。
勐卡村。
废弃茶厂。
陈国栋。
如果他在那儿，为什么赵德海十年前去的时候没人？
如果不在那儿，他会在哪儿？
周建国死之前，给那么多人打过电话。
给李玉芬打过。
给王建国打过。
给赵德海打过。
还给谁打过？
陈国栋？
他想着想着，脚下突然一滑。
整个人往下滚。
刘知远在后面喊：“野哥！”
陈野滚了好几米，被一棵树挡住。
他爬起来，浑身是泥，胳膊划破了，流血。
刘知远跑过来：“野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陈野看了一眼伤口。
不深。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来，继续往下走。
刘知远跟在后面，不敢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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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两人终于下了山。
陈野站在山脚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山，被雾遮住了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赵德海还在上面。
一个人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：“野哥，现在去哪儿？”
陈野拿出那个小本子，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。
勐卡村。
东三公里。
废弃茶厂。
“去那儿。”他说。
---
勐卡村在更深的山里。
车开不进去，只能走。
陈野和刘知远走了三个小时，才找到那个村子。
很小，几十户人家，全是木头房子。
陈野找了个村民问路。
村民指着东边：“那边，走一个小时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个小时。
终于看见那座茶厂。
废弃很久了。墙塌了一半，屋顶全是洞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陈野站在门口，往里看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很空，什么都没有。
机器早就搬走了，只剩下一些破木箱和烂铁皮。
他四处转了一圈。
没有人的痕迹。
正要走，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木板，上面盖着塑料布。
他把塑料布掀开。
下面是一个铁盒子。
和之前那几个，一模一样。
陈野愣住了。
他把盒子拿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手写的，字迹他不认识。
但落款他认识。
“陈国栋。”
信上写着：
“后来者：
如果你找到这封信，说明你查到了不少事。
我叫陈国栋。天启第六号成员。
那笔钱，是我借的。赵德海替我背了锅。
为什么？因为我手里有他要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？他女儿的下落。
对，赵德海有女儿。他不知道。他以为他老婆死了，孩子也没了。其实孩子活着。我帮他养大的。
那笔钱，就是养孩子的钱。
现在他女儿在哪儿？我不知道。但她知道我在哪儿。
如果你见到她，告诉她，她爸在死人山上。
——陈国栋
2018年3月”
陈野盯着那封信，手在抖。
2018年。
三年前。
陈国栋还活着。
他写了这封信。
他知道会有人来。
他知道赵德海在死人山上。
他知道赵德海有女儿。
赵德海自己都不知道。
陈野把信折起来，收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茶厂。
陈国栋不在这儿。
但他在某个地方。
活着。
等着。
刘知远在旁边问：“野哥，信上说什么？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铁盒子，还在地上。
阳光从破屋顶照进来，照在盒子上。
亮晃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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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陈野一直在想那封信。
赵德海的女儿。
在哪儿？
陈国栋说她知道他在哪儿。
那她知道陈国栋在哪儿吗？
如果能找到她，就能找到陈国栋。
但怎么找？
他拿出手机，给老周打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老周说：“谁？”
陈野说：
“赵德海的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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