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乱成一团。
病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叽叽喳喳,有笑的,有哭的,有喊“报应”的,有念叨“早就说了会出事”的。几个女病人捂着眼睛往后退,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偷看。
陈野站在人群后面,盯着地上那具尸体。
老郑的眼睛瞪得很大,眼珠子往外凸,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。嘴张着,舌头有点往外伸,脸色青紫得发黑。脖子上那道勒痕,紫红色的,深深嵌进肉里,皮肉都翻出来了。
不是绳子勒的。
太细了。
【叮——系统检测中……】
【死者:郑建国,42岁,前狱警。】
【死因:机械性窒息。】
【凶器:细线类物品,疑似鱼线或钢丝。】
【死亡时间:约凌晨3点至4点。】
【提示:此人有话没说完。】
有话没说完?
陈野皱起眉。昨天老郑警告他的时候,说的是“那仨人都是重症,离他们远点”。这话确实没说完——为什么离他们远点?他们怎么了?他们做过什么?
“让开让开让开!”几个护工挤进来,手里拿着电棍,把病人往外轰,“都回病房去!别看了!有什么好看的!回去!”
病人被轰走了,骂骂咧咧的,有不服气的还回头瞪眼。
陈野跟着人群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郑的尸体还躺在那,四肢扭曲,姿势怪异。有个护工正在打电话,背对着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但陈野现在听力好像比以前好了——不知道是系统给的还是怎么回事——他听见了几句:
“……对,死了……不知道,早上发现的……嗯,挺麻烦的……行,我等着,您尽快。”
电话那头是谁?
院长?还是……别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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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警察来了。
两辆警车停在精神病院门口,下来六个人,领头的四十来岁,国字脸,眉毛很浓,眼神利得像刀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然后带着人直接进了办公楼。
病人全被关在病房里,不许出来。
陈野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看见那个国字脸进了办公楼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拿着相机,一个提着箱子。
半小时后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“陈野?”一个年轻警察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本子,“出来,问话。”
陈野跟着他往外走。路过老王床边时,老王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点东西——像是在说“小心点”。
问话的地方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,门开着。国字脸坐在里面,面前摆着个记录本,旁边站着另一个警察。
“坐。”国字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野坐下。
国字脸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为什么进来?”
“我前女友说我疯了。”
国字脸没接话,继续问:“昨晚你在哪儿?”
“床上睡觉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陈野想了想:“我三个室友。但他们都是精神病,他们的话能信吗?”
国字脸盯着他,眼睛眯了眯。
然后他突然问出一句: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天宇的人?”
陈野心里一震,但脸上没动。
他现在的演技是影帝级的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就是我前女友现在的男朋友。把我送进来的那个人。”
国字脸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写了什么。
然后他抬起头,又盯着陈野看了几秒,说了一句让陈野后背发凉的话:
“你…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。”
陈野脑子飞快地转。
这人是谁?在哪见过?警察,他没跟警察打过交道。难道是以前在什么地方碰见过?公司活动?还是……
“可能我长得大众脸。”陈野笑了笑。
国字脸没笑。
他盯着陈野,眼神越来越奇怪。不是怀疑,不是审视,是那种……回忆的眼神。眉头皱着,眼睛眯着,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。
“你以前是不是在城西软件园上班?”他突然问。
陈野愣了。
“是。”
“写算法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三年?”
陈野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国字脸没回答。他往后一靠,盯着陈野看了足足五秒,然后挥了挥手: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
陈野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国字脸突然说了一句:
“小心点。这地方……不干净。”
陈野回头。
国字脸已经低头看本子了,没再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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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野回到病房,脑子里还在想那句话。
“这地方不干净。”
不干净是什么意思?有鬼?还是……有人搞鬼?
老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问什么了?”
陈野看着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郑死了,你知道吗?”
老王点头:“听说了。”
“你昨晚听见什么没有?”
老王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听见……脚步声。很多人。大概三四点的时候,走廊里有动静。但没听见打架,没听见喊叫。”
陈野想起系统说的死因——机械性窒息,鱼线或钢丝。
那种死法,确实不用打架,不用喊叫。悄无声息就能弄死一个人。
“你觉得是谁杀的?”陈野问。
老王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那眼神,分明在说:你知道是谁。
陈野确实有个猜测。
昨晚那三个人,在李医生来之前,在门外站了很久。
他们是来找人的。
但没找到。
然后老郑死了。
老郑,是那个“规矩维持者”。
他知道太多事。
有人不想让他继续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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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警察走了。
老郑的尸体被抬走,食堂被清洗干净,一切恢复正常。
病人该吃药吃药,该吃饭吃饭,该发疯发疯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陈野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,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不是敌意。
是那种……“你怎么还活着”的眼神。
有几个病人从他身边经过时,刻意绕开走,像是躲瘟疫。
刘知远坐在角落里,头埋得很低,但陈野能感觉到他在偷偷看自己。看了好几眼,每次对视又赶紧把目光挪开。
陈野端着盘子坐到空位上,刚扒了两口饭,芳姐抱着枕头过来了。
她坐到陈野对面,一边给枕头喂饭,一边头也不抬地小声说:
“今晚别睡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芳姐还是那副慈母的样子,对着枕头说:“宝宝乖,多吃点,晚上才有精神。今晚外面可能有点吵,但不怕,妈妈在。”
陈野低头吃饭,也小声回了一句:“为什么?”
芳姐没说话。
她喂完最后一口,用袖子擦了擦枕头的嘴,站起来走了。
陈野看着她的背影,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
这仨人,都知道今晚还有事。
而且他们觉得,陈野是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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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半。
陈野躺床上,没睡。
老王躺在他自己的床上,也没睡。陈野能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。
刘知远缩在被子里,一动不动,但呼吸声不均匀——他也没睡。
芳姐抱着枕头,背对着这边,嘴里还在轻轻哼摇篮曲。
四个人,都没睡。
都在等。
十点,熄灯。
病房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陈野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十点半。
走廊里静得像坟墓。
十一点。
脚步声。
从走廊尽头传来,很轻,但越来越近。
很多脚步声。
陈野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门上的小窗闪了一下。
有人在往里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门把手动了。
咔哒。
很轻的一声。但在这死寂的夜里,像炸雷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陈野攥紧拳头,准备随时跳起来。
但下一秒,他愣住了。
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那张纸条落在地上,月光照在上面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
“别出声。”
陈野盯着那张纸条,脑子飞快地转。
谁塞的?
不是那三个人——那三个人要进来,不用塞纸条。
那是谁?
护士?不可能,护士有钥匙,直接进就行。
别的病人?谁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?
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。
但不是离开。
是进来。
门被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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