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农家院。
陈野坐在院子里,盯着手机等老周电话。
从云南回来之后,他就一直在等。
赵德海的女儿。
陈国栋信里说的那个人。
她在哪儿?
她知不知道陈国栋在哪儿?
手机终于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查到了。”
陈野坐直了:“说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了一个名字。
陈野愣住了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就在他身边。
“刘知远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刘知远?
赵德海的女儿?
不对。
刘知远是男的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老周说:“确定。赵德海的女儿,叫刘小梅。三十四岁。后来改名,叫刘知远。”
陈野的脑子乱成一团。
刘知远。
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。
那个画圈的物理天才。
那个杀过人的……
是女的?
“你他妈别开玩笑。”他说。
老周说:“没开玩笑。户籍资料上有。她十八岁之前叫刘小梅,后来改了名。他爸是赵德海,他妈早就死了。她从小被寄养在别人家。”
陈野问:“谁家?”
老周说:“姓刘。一对老夫妻。男的以前是老师,女的在家务农。赵德海每个月给他们打钱,养到十八岁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赵德海。
每个月打钱。
养女儿。
但他自己不知道?
还是装不知道?
“她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他问。
老周说:“不知道。寄养那家人没告诉她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姓刘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看着院子里。
刘知远正蹲在墙角画圈。
瘦得跟竹竿似的,穿着件旧T恤,头发乱糟糟的。
他画得很认真,嘴里念念有词。
陈野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过去。
刘知远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他。
“野哥?咋了?”
陈野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叫刘知远?”
刘知远愣了一下:“对啊。”
“以前叫什么?”
刘知远说:“就叫刘知远啊。从小就叫这个。”
陈野盯着他的眼睛。
刘知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:“野哥,到底咋了?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你爸是谁?”
刘知远愣住了。
“我爸?我爸死了啊。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。”
陈野问:“谁告诉你的?”
刘知远说:“我养父母啊。”
陈野问:“他们现在还活着吗?”
刘知远摇头。
“死了。都死了好多年了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刘知远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刘知远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野哥,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赵德海。
三十年前的样子。
递给刘知远。
刘知远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脸慢慢白了。
“这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抖,“这人怎么有点像我?”
陈野说:“他是你爸。”
刘知远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陈野。
眼眶里全是泪。
“我爸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
陈野摇头。
“没死。还活着。”
刘知远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出声。
就那么流着。
陈野看着他。
二十四岁。
杀了人。
坐过牢。
被关了三年。
以为自己是孤儿。
其实他爸还活着。
在那个死人山上。
一个人。
一年下一次山。
刘知远擦了擦眼泪,看着陈野。
“他在哪儿?”
陈野说:“云南。一座山上。”
刘知远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陈野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刘知远看着他。
陈野说: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在那儿吗?”
刘知远摇头。
陈野把陈国栋那封信的事说了一遍。
赵德海替陈国栋背锅。
那笔钱是养他的。
赵德海自己不知道。
陈国栋帮他养大的。
刘知远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所以,我这条命,是陈国栋给的?”
陈野点头。
“算是。”
刘知远又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。
赵德海。
三十年前的样子。
他从来没见过。
“野哥,”他说,“你说,他为什么要替别人背锅?”
陈野想了想。
“也许,他觉得值得。”
刘知远问:“值得什么?”
陈野说:“值得你活着。”
刘知远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攥着那张照片,攥得很紧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他说。
陈野点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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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云南,死人山。
陈野带着刘知远站在山脚。
山还是那座山,雾还是那些雾。
刘知远看着山顶,眼睛里有光。
陈野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上爬。
爬了四个小时,终于到了那天晚上露营的地方。
火堆的痕迹还在。
陈野四处看了一圈。
没人。
他喊了一声:“赵德海!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刘知远的脸色有点白。
“野哥……他会不会……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上爬。
爬到山顶。
山顶上,有一个小木屋。
很破,歪歪斜斜的,随时要倒。
陈野走过去,推开门。
里面空空的。
没人。
但地上有东西。
一封信。
发黄的,放在一张破桌子上。
陈野拿起来,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,告诉他,我下山了。——赵德海”
陈野愣住了。
下山了?
他下山干什么?
刘知远在旁边问:“野哥,写的什么?”
陈野把信递给他。
刘知远看完,眼眶又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走了?”
陈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小木屋。
很破,很小。
赵德海在这儿住了多久?
十年?
二十年?
现在他下山了。
为什么?
因为知道有人来找他?
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陈野拿出手机,给老周打电话。
“赵德海下山了。帮我查一下,他去哪儿了。”
老周说: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野看着刘知远。
刘知远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陈野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他下山了。说明他可能想见你。”
刘知远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他真的想见我吗?”
陈野点头。
“想。”
刘知远擦了擦眼泪。
站起来。
看着山下那片雾。
“野哥,咱们能找到他吗?”
陈野说:
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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