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农家院。
陈野的车停在门口，他和刘知远从云南赶回来，一路没停。
老周的电话在路上打来的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赵德海去的那个地方，是农家院。”
陈野当时脑子就嗡了一声。
农家院？
他来找刘知远？
还是来找他？
刘知远在旁边听了，脸都白了。
现在他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。
门开着。
院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胡子拉碴，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。
赵德海。
他坐在台阶上，晒着太阳，像是等了很久。
看见陈野和刘知远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他看着刘知远，眼睛一下子就直了。
刘知远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陈野站在旁边，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吹起地上的落叶。
赵德海往前走了一步。
刘知远往后退了一步。
赵德海停住了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：
“你……是小梅？”
刘知远的眼泪唰就下来了。
他摇头。
“我叫刘知远。”
赵德海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养父母给你改的名字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次刘知远没退。
赵德海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想摸一下刘知远的脸。
刘知远躲了一下。
又没躲。
赵德海的手，颤颤巍巍的，碰到他的脸。
那手很凉，很糙，全是老茧。
刘知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但他没出声。
就那么流着。
赵德海的眼睛也红了。
他收回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他说。
刘知远摇头。
“你……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
赵德海说：“我没养过你一天。”
刘知远说：“你出钱了。”
赵德海愣了一下。
刘知远说：“陈国栋那封信，我看了。你每个月给他打钱，让他养我。”
赵德海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地上。
“那钱……不是我出的。”
刘知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赵德海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钱，是陈国栋出的。他借我的名义，每个月给你养父母打钱。”
刘知远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陈国栋出的？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赵德海说：“因为他欠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替他背了那笔债，他替我养你。我们说好的。”
刘知远站在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德海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在山上。不敢下来。怕连累你。”
他指着陈野：
“他来找我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该下来了。”
刘知远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因为他查到了。你再不知道，以后知道了更难受。”
他看着刘知远：
“我想让你知道，你爸还活着。”
刘知远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走到赵德海面前，看着他。
赵德海比他矮一点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。
但他眼睛里，有一种光。
刘知远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光。
是……父亲看儿子的光。
虽然他不是儿子。
是女儿。
但这一刻，不重要了。
刘知远伸出手，抱住了他。
赵德海愣住了。
然后他也伸出手，抱住刘知远。
两个人在院子里，抱在一起。
谁也没说话。
就那么抱着。
很久。
陈野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眼眶也酸了。
他转过身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带上。
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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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。
陈野再进去的时候，赵德海和刘知远已经坐在屋里了。
芳姐给他们倒了茶，老王在旁边陪着。
刘知远的眼睛还红着，但脸上有笑了。
赵德海坐在那儿，手里捧着茶杯，看着刘知远，一直看。
陈野走过去，坐下。
他看着赵德海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李长明告诉我的。”
陈野愣住了。
李长明？
“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我下山之后，先去找的他。”
陈野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赵德海去找李长明？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还钱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，放在桌上。
“三十三年。连本带利，全在这儿。”
陈野看着那个存折，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我在山上挖的。”
陈野问：“挖什么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药材。野生的。很值钱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：
“我这三十年，没闲着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这个人，在山上一待三十年。
挖药材。
攒钱。
还债。
为了什么？
为了见女儿的时候，能挺直腰杆。
刘知远在旁边听着，眼眶又红了。
赵德海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没事了。都还了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李长明说，你是个好人。让我有事找你。”
陈野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我想知道，陈国栋在哪儿。”
陈野看着他。
赵德海说：“他帮我养了女儿。我得当面谢谢他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拿出那封信。
陈国栋写的。
递给赵德海。
赵德海看完，手有点抖。
“他……他也不知道我在山上？”
陈野点头。
“他以为你还在躲债。”
赵德海站起来。
“我得找到他。”
陈野问：“去哪儿找？”
赵德海说：“他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他看着陈野：
“你能帮我吗？”
陈野想了想。
名单上六个人。
伊万诺夫死了。
张志远还在。
王建国还在。
李长明还在。
赵德海在这儿。
还剩一个陈国栋。
还有……
他想起那份名单。
还有两个名字。
刘文山，周永年。
名单上第五和第七。
一直没露面。
陈野看着赵德海。
“我帮你找。但你得帮我一个忙。”
赵德海问：“什么？”
陈野说：
“帮我找到刘文山和周永年。”
赵德海愣住了。
“他们是谁？”
陈野说：“名单上的人。你认识吗？”
赵德海想了想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认识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。
“在哪儿？”
赵德海说了一个地方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地方，他听过。
就在他爸的档案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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