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知远从床上站起来。
他瘦得像根竹竿，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，但握着鱼线的那只手很稳。
那根鱼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，细细的一根，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
但陈野知道，这东西能杀人。
老郑脖子上的勒痕，就是这东西留下的。
刘知远走到陈野面前，站定。
他离陈野不到一米，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。
“野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、生锈的嗓音，“你别怕。我不杀你。”
陈野没动。
他的演技是影帝级的，但这种时候，不需要演。
他是真没怕。
因为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：
【叮——检测到刘知远情绪状态：极度紧张，但杀意指向：非宿主。】
【提示：此人当前对宿主无敌意。】
“我只想问你一件事。”刘知远说。
陈野看着他：“说。”
刘知远往前凑了一步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你想不想，跟我一起，把他们都杀了？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陈野没说话。
老王站在旁边，脸色变了。
芳姐的摇篮曲停了。
老周——那个天启的警察——还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，盯着这边。
刘知远等了三秒，没等到回答，眼神开始晃：“你……你不愿意？”
陈野开口了。
不是回答，是问题：
“‘他们’是谁？”
刘知远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天启的人。这医院里，全是天启的人。”
“全是的？”
“护工。护士。医生。院长。”刘知远一字一顿，“全是。”
陈野看向老周。
老周没说话，但那表情，分明在说：他说的是真的。
陈野又看向老王。
老王点了点头。
陈野吸了口气。
他想起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：那个护工说“周总预付了半年”，那个李医生是“天启外围成员”，老郑被杀后尸体被迅速抬走，警察来问话但只问了半天就走……
这医院，确实不正常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陈野问刘知远。
刘知远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：
“我研究的东西，能定位特殊能量场。我来这的第一天，就发现这医院里，有十七个人身上带着那种能量场。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”
“什么能量场？”
“我也说不清。”刘知远摇头，“但我知道，那些人，和把我送进来的人，是一伙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突然有点抖：
“老郑不是第一个。我来这三个月，死了四个人。每次都是半夜死的，每次都被说是‘自然死亡’。但我知道，是他们杀的。”
陈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刘知远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：
“因为你能看懂我画的圈。”
陈野愣了。
就因为这？
“三年了。”刘知远说，“我来这三年，没人看懂过我画的圈。他们都以为我在发疯。只有你，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电磁场分布图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：
“你是第一个……第一个把我当正常人看的人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想起昨天，自己蹲下去，凑到刘知远耳边说“那个参数错了”的时候，刘知远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那眼神，不是害怕，不是警惕。
是……看见了同类。
老周这时候开口了：“刘知远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”
刘知远扭头看他，眼神突然变了。
变得冷。
冷得像那根鱼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也是他们的人。你今晚来，是想带走野哥。野哥要是跟你走了，他就会变成下一个我——被关起来，被研究，被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老周盯着他，手慢慢往腰后摸。
陈野看见了。
那个动作，是摸枪。
他一步跨出去，挡在刘知远前面。
“老周，”他说，“你今天带不走我。”
老周的手停在腰后。
他看着陈野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你留在这，他们明天就会来找你。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陈野说。
老周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把手从腰后拿了出来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记住，我今天来，是真的想救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老周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因为你爸，当年救过我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爸？
他爸五年前就死了。
死于一场车祸。
“你爸叫陈建国，开出租车的。”老周说，“八年前，我在追一个案子，被人堵在巷子里。他正好路过，开车冲进来，把我救走了。他自己挨了三刀。”
陈野愣在那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老周说，“所以我知道你出事，就想来救你。但我没想到……”
他看了看老王，看了看刘知远，看了看芳姐。
“没想到你已经找到同伴了。”
陈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周往后退了一步，退到门口。
“我今天走。”他说，“但下次来的，就不是我了。天启的人，不会放过你。你那三个病友，护不住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野：
“你如果想通了，随时可以找我。你知道怎么找。”
然后他推开门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陈野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爸。八年前。挨了三刀。
他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老王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吧？”
陈野摇头。
刘知远还站在那，手里的鱼线垂下来了。
他看着陈野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野哥，你……还跟我干吗？”
陈野看着他。
瘦得皮包骨头的脸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三年没被当正常人看过的天才。
他又看了看老王。
挖了不该挖的墓，被关进来的考古教授。
他又看了看芳姐。
办过不该办的案，被送进来的谈判专家。
这三个人，都是被天启害的。
他也一样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开口了：
“干。”
刘知远的眼睛亮了。
老王笑了。
芳姐的摇篮曲又响起来了，但这次，调子不一样了——像是在哼一首胜利的歌。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，成功组建“精神病院天团”。】
【团队成员：刘知远（物理天才）、老王（考古教授）、芳姐（前谈判专家）。】
【团队技能激活：协同作战。效果：团队成员共同行动时，各项能力提升30%。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：对抗天启。】
【当前任务：在接下来的七天内，不被天启的人带走或杀死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更多系统功能。】
陈野看着系统提示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七天。
那就看看，谁能活过这七天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精神病院的院子一片死寂。远处的办公楼还亮着灯，窗口有人影在晃动。
是那个李医生。
他站在窗边，正往这边看。
陈野和他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李医生转身，消失在窗户后面。
陈野回过头，看着身后的三个人。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咱们得干点正事了。”
老王问：“干什么？”
陈野笑了。
那种“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怎么笑”的笑。
“签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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