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陈野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老王打着呼噜,刘知远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,芳姐抱着枕头背对着这边,摇篮曲早就不哼了。
他在等。
等三点。
等答案。
两点五十五分。
陈野慢慢坐起来,看了一眼四周。没人动,没人醒。
他掀开被子,光着脚踩在地上,一步一步往门口走。
门是老旧的木门,开门时会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他昨天特意观察过,知道哪边受力最小。
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,一点一点往下压。
咔哒。
很轻的一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陈野侧身挤出去,把门轻轻带上。
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但他的夜视能力还在,能看清十米内的东西。
走廊空荡荡的,两边的门都关着。头顶的灯早就灭了,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亮着,惨绿惨绿的。
陈野往走廊尽头走。
左拐。
走到头。
电疗室的门,虚掩着。
和他白天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陈野站定了三秒,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白。
那张床还在中间。
李医生的尸体已经不在了。
但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芳姐。
是个男人。
瘦高个,背对着门,穿着病号服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背影,他认识。
是老王。
“怎么是你?”
老王转过身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是笑还是哭。
“没想到?”他问。
陈野没说话,但脑子飞快地转。
芳姐约他来的。来的却是老王。
是芳姐骗了他?还是老王把芳姐怎么了?
“芳姐呢?”陈野问。
老王指了指角落。
陈野看过去。
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,旁边蹲着一个人。
是芳姐。
她抱着枕头,缩在角落里,脸埋在两腿之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在哭。
陈野心里一紧,往前走了两步:“芳姐?”
芳姐没抬头。
老王开口了:“她没事。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陈野回头看他:“什么事?”
老王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她为什么被送进来。”
陈野愣了。
他知道芳姐是前谈判专家,办过一个大案,见过不该见的人,知道不该知道的事。但具体是什么案,什么人,什么事,他一直不知道。
老王走到芳姐身边,蹲下来,轻声说:“说吧。他该知道了。”
芳姐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得吓人。
她看着陈野,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水的人。
“我办的那个案子,是个连环杀人案。”
陈野没说话,等着。
“凶手杀了七个人。手法都一样——用细线勒死。”芳姐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追了三年,终于抓到他了。”
陈野心里一震。
细线。
鱼线。
老郑和李医生,就是被鱼线勒死的。
“那个人,”芳姐继续说,“被抓之后,在监狱里关了两年。然后有一天,他突然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?”
“对。监狱说他死了,病死。但我知道他没死。”芳姐攥紧了枕头,“因为我后来查到了——有人把他弄出去了。那些人,就是天启。”
陈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天启把一个连环杀人犯弄出去?
干什么?
“他们需要他。”芳姐像是看穿了陈野的想法,“他的手法,他们需要。”
陈野想起老郑和李医生的死。
老郑,警告过他。
李医生,监视过他。
这两个人,都是天启的人。
然后他们死了。
被同一种手法杀死。
“所以……”陈野慢慢开口,“杀他们的,是那个人?”
芳姐点头。
“那个人,现在就在这所医院里。”
陈野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一个连环杀人犯,用鱼线杀人的专家,被天启从监狱弄出来,现在就藏在这所精神病院里?
“他是谁?”陈野问。
芳姐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没见过他的脸。当年抓他的时候,他一直戴着口罩。”
老王在旁边开口了:“但天启的人知道他是谁。他们把他藏在这儿,就是为了……清理他们想清理的人。”
陈野想起老郑。
老郑死了,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李医生死了,因为他监视了他们。
下一个,是谁?
“那张纸条,”陈野问,“‘下一个,是谁’——是他写的?”
芳姐点头。
“他想告诉天启的人,他还在。他还在干活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刘知远杀了老郑。
但刘知远用的也是鱼线。
那……
“刘知远的手法,是跟谁学的?”他问。
芳姐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那眼神,分明在说:你知道答案。
陈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刘知远,二十四岁,物理天才,研究的东西能定位特殊能量场。
他来这三年。
那个杀人犯,也在这三年。
他们……
“刘知远认识那个人。”陈野说。
芳姐点头。
“那个人在教他。”
陈野的手攥紧了。
所以刘知远杀老郑,不是因为他想杀,是因为那个人让他杀的?
所以刘知远昨晚说“把他们都杀了”,不是气话,是真心话?
“刘知远现在在哪?”陈野问。
老王和芳姐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老王开口了:“我们出来的时候,他还在睡。”
陈野心里一紧。
不对。
他出来的时候,刘知远确实在床上,缩在被子里。
但那个人在教他。
那个人会不会也在……
“回去。”陈野转身往外走。
老王和芳姐跟上。
三个人一路小跑回病房。
门开着。
陈野冲进去。
刘知远的床,空了。
被子掀开在地上。
人不见了。
陈野扫了一眼房间,突然看见老王的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他蹲下去,伸手摸出来。
是一根鱼线。
细细的,泛着寒光。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。
陈野拿起来看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:
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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