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的回音还在教堂穹顶回荡，赵辰死死按着池峰城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等了几秒没再听到第二声枪响，他才敢抬头，钟楼顶端的黑影已经消失在垛口后。
“追！”池峰城猛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赵辰的肩膀，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锐利，“王铁柱，带一个班去钟楼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“是！”王铁柱攥着步枪，转身就往外冲，十几个士兵紧随其后，皮靴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急促如鼓点。
地窖里的军官们脸色都很难看，刚才那枪离池峰城不过半尺，再偏一点，整个31师的指挥系统就垮了。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枪，警惕地盯着四周，生怕再冒出个狙击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哪个单位的？”池峰城看向赵辰，目光在他的T恤牛仔裤上停顿了一下，眉头微蹙。
“赵辰，暂时……隶属医疗队。”赵辰这才想起自己的“身份”，赶紧解释，“我刚到台儿庄，还没来得及领军装。”
池峰城没再多问，拿起那张假地图，手指重重戳在标注的伏击圈位置：“张副官被策反，说明鬼子对我们的部署了如指掌。原定的备用路线也不能用了，必须重新规划。”
几个参谋围了上来，借着油灯的光在地图上比划。赵辰凑过去看，只见他们讨论的新路线，是沿着台儿庄的老城墙根突围，那里有几处炸塌的缺口，日军防备相对薄弱。
“这条路线可行吗？”赵辰忍不住问。他记得资料里提过，老城墙下埋着日军战前布的地雷，是个没人敢碰的雷区。
池峰城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不行？”
“我……我听老乡说的，”赵辰急中生智，“说城墙根下埋了不少铁疙瘩，踩上去就炸。”
一个戴眼镜的参谋嗤笑一声：“黄毛小子懂什么？那是鬼子故意放的风声，吓唬老百姓的。我们侦察过，根本没地雷。”
赵辰心里一沉。这又是“Ω”组织的陷阱！他们不仅篡改路线，还提前误导了侦察兵的判断！
“池师长，不能走城墙根！”赵辰急道，“我能肯定那里有地雷，而且是最新式的压发雷，踩上去就炸！”
池峰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一个医疗队的年轻人，怎么会对日军的地雷型号如此清楚？但赵辰刚才舍身救他的举动，又让他无法完全忽视这个提醒。
“李参谋，”池峰城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参谋，“你带两个人，立刻去城墙根核查，务必确认有没有地雷。”
李参谋显然不乐意，但还是立正敬礼：“是！”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，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声。王铁柱去追人的那个班，竟然又打了起来？
“怎么回事？”池峰城脸色一变，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就往外冲。
赵辰紧随其后，刚跑出地窖，就看到教堂院子里一片混乱。十几个士兵正围着钟楼的入口射击，子弹打在木门上，木屑飞溅。王铁柱靠在墙角，胳膊上中了一枪，正咬着牙往伤口上缠绷带。
“师长！”王铁柱看到池峰城，急声道，“那鬼子躲在钟楼里，手里有机关枪，我们冲不上去！”
赵辰抬头看向钟楼，这座钟楼有三层楼高，砖石结构，只有一个狭窄的木梯通往顶层。此刻二楼的窗口正喷吐着火舌，显然梅思影（或者说那个酷似她的人）手里有重武器。
“她怎么会有机关枪？”赵辰心里纳闷。按时间线，日军此时装备的机关枪笨重且需要多人操作，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钟楼里使用。
“是九六式轻机枪！”一个老兵喊道，“这娘们是个高手，换弹匣比咱们快多了！”
九六式？赵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这种轻机枪是1936年才列装日军的，而且因为工艺复杂，在中国战场并不常见。“Ω”组织竟然能弄到这种武器，说明他们的后勤能力远超想象。
“用手榴弹炸！”池峰城吼道。
两个士兵立刻摘下腰间的手榴弹，拉燃引线就往窗口扔。但钟楼的窗口很小，手榴弹都被挡在了外面，在院子里炸开，没伤到里面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钟楼顶层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“滋滋”声，像是电流通过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钟楼顶端射出，直冲夜空，在空中炸开一朵白色的烟花。
“是信号弹！”池峰城脸色骤变，“她在给鬼子报信！”
远处果然传来了日军的回应——一阵急促的炮声，炮弹呼啸着落在教堂周围，炸得砖石横飞。显然日军已经知道指挥部的位置，正在炮火覆盖。
“必须立刻拿下钟楼！”池峰城当机立断，“王铁柱，带爆破组上！炸掉楼梯！”
王铁柱刚要应声，钟楼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用生硬的中文喊道：“池峰城！想活命就放我走！否则你们谁也跑不了！”
是梅思影的声音！虽然隔着距离有些模糊，但赵辰绝不会认错！
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池峰城扬声问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梅思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的死期到了！我的人已经在城墙根等着了，只要你们一突围，就会踩进雷区！”
城墙根真的有地雷！赵辰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果然是冲着台儿庄战役的结局来的。
“你撒谎！”李参谋刚好从外面跑回来，脸色苍白，“城墙根……真的有地雷！我们去的两个弟兄都炸没了！”
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。
池峰城的脸色铁青，看向钟楼的眼神带着杀意：“看来你知道的不少。可惜，你今天走不了了。”
他对身边的通讯兵喊道：“给一营发信号，让他们立刻从侧翼包抄，封锁钟楼周围的街道！”
梅思影似乎没想到池峰城会这么果断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冷笑道：“那就同归于尽吧！”
钟楼里的机关枪声突然变得疯狂起来，子弹像雨点般泼洒在院子里，士兵们被迫缩回掩体，一时无法靠近。
赵辰躲在一块断碑后面，脑子飞速运转。硬冲肯定不行，梅思影有重武器，而且熟悉钟楼的结构。必须想办法引她出来，或者找到她的弱点。
他看向怀里的幽蓝盒子，屏幕上的蓝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提示什么。盒子表面的符号正在缓慢旋转，组成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看起来像是钟楼的剖面图，在第三层的位置，有一个红点在闪烁。
是她的位置！还有……红点旁边似乎有个更小的符号，像是一个电池的图标。
“她的武器需要电力？”赵辰心里一动。九六式轻机枪是气动式的，根本不需要电力，但梅思影手里的枪明显经过改装，刚才那道白光和“滋滋”声，很可能是某种特制电池发出的。
如果能切断电源……
赵辰观察着钟楼的结构，发现底层有一个小小的气窗，大概能容一人爬行。气窗后面连接着教堂的通风管道，或许能通到顶层。
“池师长！我有办法进去！”赵辰对池峰城喊道，指了指那个气窗，“从通风管道能绕到顶层，我去缴了她的枪！”
池峰城犹豫了一下。让一个医疗队的年轻人去执行这种任务，太冒险了。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，日军的炮火越来越近，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。
“小心！”池峰城递给他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，“打不过就撤，别硬拼！”
赵辰接过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匣，跟着两个负责掩护的士兵摸到气窗附近。气窗被铁条封死了，上面布满了铁锈。
“我来！”一个大个子士兵掏出工兵铲，狠狠砸在铁条上。“哐当”一声，铁条应声而断。
赵辰钻进气窗，里面漆黑一片，弥漫着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。通风管道很窄，只能匍匐前进。他打开幽蓝盒子，用蓝光照明，按照屏幕上的图案，一点点往顶层爬。
管道里到处是岔路，稍不注意就会走错。赵辰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，心脏跳得像擂鼓。
爬了约莫十几分钟，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，还有梅思影的声音。
“……再坚持十分钟，大部队就能包围教堂……”她似乎在对着什么东西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赵辰放慢动作，悄悄靠近光亮处。那是一个通风口，正对着钟楼的顶层。他透过格栅往外看，只见梅思影正背对着他，站在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，手里的机关枪靠在旁边的墙角，枪口还在冒烟。
她的脚下，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，刚才那种“滋滋”声就是从箱子里发出来的，箱子上连接着一根电线，通到机关枪的底部。
果然是用电的！
赵辰深吸一口气，拔出匕首，悄悄撬开通风口的格栅，猛地跳了下去。
“谁？！”梅思影反应极快，转身就去抓枪。
赵辰扑过去，一把抱住她的腰，将她狠狠摔在地上。机关枪被撞得滑到了墙角。
“是你！”梅思影看清是赵辰，眼睛里喷出怒火，“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！”
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，朝着赵辰刺来。赵辰翻滚躲开，手里的手枪也掉在了地上。两人在狭窄的钟楼顶层扭打起来。
梅思影的身手远比赵辰想象的要厉害，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。赵辰只能依靠在部队学到的一些基础格斗术勉强招架，很快就落了下风，胳膊被划了一刀，鲜血直流。
“你以为赢了吗？”梅思影冷笑一声，猛地一脚踹在赵辰胸口，将他踹到墙角。她趁机爬起来，不去捡枪，反而扑向那个黑色的箱子，伸手去按上面的按钮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赵辰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既然杀不了池峰城，那就毁掉整个台儿庄！”梅思影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，“这个箱子里装的是‘时空炸弹’，能引发局部时空坍塌，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墟！”
赵辰的心脏骤然缩紧。时空炸弹？这东西比普通炸弹可怕百倍，一旦引爆，不仅会摧毁物理空间，还可能引发时间乱流，彻底搅乱历史线！
他顾不上胸口的疼痛，扑过去抱住梅思影的腿，将她拽倒在地。黑色箱子掉在地上，按钮被撞得凹陷进去，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
箱子表面的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出一行红色的数字：00:10。
倒计时开始了！
“疯子！你会毁了一切的！”赵辰怒吼着，和梅思影在地上翻滚厮打，都想抢到那个箱子。
“毁了才好！”梅思影状若癫狂，“这个腐朽的时代早就该被淘汰了！只有彻底毁灭，才能重建‘完美’的历史！”
她猛地一口咬在赵辰的胳膊上，赵辰吃痛，手一松，梅思影趁机挣脱，抓起箱子就往窗口跑，似乎想把箱子扔下去，让爆炸范围更大。
赵辰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脚踝。梅思影重心不稳，摔倒在窗口，箱子从她手里滑落，掉向窗外。
“不！”
两人同时惊呼。赵辰探身去抓，只抓到一根电线，箱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教堂的院子里，倒计时还在继续：00:05。
院子里的士兵看到箱子，都懵了，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。
“快躲开！那是炸弹！”赵辰对着窗外大喊。
池峰城反应最快，一把推开身边的士兵，自己扑向那个箱子，想把它扔出院子。
就在这时，梅思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，对准了窗外的池峰城。
“池峰城，去死吧！”
“不要！”赵辰猛地扑过去，用身体挡住了枪口。
“砰！”
枪响了。
赵辰感觉胸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他低头一看，鲜血正从胸口涌出，染红了白色的T恤。
梅思影愣住了，似乎没想到赵辰会替池峰城挡枪。
趁着她愣神的瞬间，赵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她推出了窗外。
梅思影尖叫着从三楼摔了下去，重重地落在院子里，没了动静。
而此时，箱子上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巨响，却没有预想中的爆炸。箱子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，将整个院子笼罩。白光过后，箱子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时空炸弹……竟然被引爆后消失了？
赵辰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他看到池峰城冲到窗口，焦急地看着他，嘴唇在动，却听不清在说什么。王铁柱和其他士兵也围了上来，脸上满是担忧。
原来……挡枪是这种感觉。
他想起了白洋淀的赵勇，想起了牺牲的赵辰营长，想起了无数在战火中倒下的先烈。他们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想着要保护什么？
胸口的剧痛越来越轻，赵辰感觉身体越来越轻，像是要飘起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幽蓝盒子，屏幕上的蓝光柔和了许多，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：
“台儿庄节点修正完成，回归程序启动中……”
也好，该回家了。
赵辰的眼睛慢慢闭上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似乎听到奶奶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
“辰辰，做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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