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辰猛地呛咳起来，满口的沙土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。他挣扎着想坐起身，却发现左臂传来钻心的疼，低头一看，粗布袖子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，伤口边缘还沾着些黑褐色的泥块。
“醒了？还能喘气就赶紧起来搭把手！”
一个粗哑的嗓音在耳边炸响，赵辰眯着眼适应着刺眼的阳光，看见个穿着灰色破军装的汉子正蹲在不远处捆扎伤员的绷带，那绷带黄得发黑，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。
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
赵辰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，最后的记忆是昨晚加班到十点，骑着共享单车在回出租屋的路上，为了躲避一辆闯红灯的货车，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。
可现在……
他环顾四周，心脏骤然缩紧。
这是一片荒郊野外，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怪味。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，有穿着和那汉子一样破军装的，也有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、戴着歪歪扭扭钢盔的，只是后者大多一动不动，身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，不远处的土坡后面，隐约能看到一面残破的旗帜，上面依稀是“八路”两个字，旁边还绣着半截褪色的五角星。
“愣着干啥？鬼子的追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！”那汉子又吼了一声，额角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红，“胳膊断了？能走不？不能走老子可没法背着你！”
鬼子？八路？
赵辰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，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，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和定位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——那是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制子弹壳，上面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：“保家卫国”。
这不是他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，紧接着是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不远处的草坡被炸得泥土飞溅。那汉子脸色骤变，一把拽起赵辰的右臂：“快跑！是鬼子的迫击炮！”
巨大的冲击力让赵辰踉跄着差点摔倒，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他被汉子拖着在野草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，还有身后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隐约的枪声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赵辰终于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冀中平原！”汉子头也不回地吼道，“昨晚刚跟鬼子的一个小队干了一仗，我们是独立团三营的，就剩下这点人了！你小子是被炮弹震晕了，连自己在哪都忘了？”
冀中平原？独立团？
赵辰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是个历史系的研究生，这些名词他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抗战时期，八路军在华北地区开展游击战的主要区域。
难道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告诉他那个荒诞的可能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这双手比他原来的手粗糙得多，指关节上全是厚茧，虎口处还有一道陈旧的疤痕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“趴下！”汉子突然猛地把他按倒在地。
赵辰刚趴在地上，就听见“嗖嗖”几声，子弹擦着头顶的野草飞了过去，打在前面的土坡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他透过草缝看去，只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正端着步枪朝他们这边射击，头盔上的太阳旗标志刺眼得让人作呕。
是日军。
真实的日军，就在几十米外，拿着枪要杀他们。
赵辰的心脏狂跳起来，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脖颈。他在历史书上看过无数次抗战的惨烈，在纪录片里见过日军的暴行，但那些都只是文字和影像，远没有此刻子弹擦肩而过的死亡威胁来得真切。
“看准了再打！节省子弹！”汉子趴在他旁边，从腰间摸出一把老旧的步枪，熟练地拉开枪栓，瞄准，扣动扳机。远处一个日军应声倒下。
“你小子枪法不是挺准的吗？发什么呆！”汉子打完一枪，快速缩回身子，对着赵辰吼道，“枪呢？你的枪呢？”
枪？
赵辰这才发现，自己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破军装，什么都没有。他茫然地摇摇头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具八路军战士的尸体，那战士胸口有一个血洞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照片。赵辰的呼吸猛地一滞——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现代T恤的年轻男人，眉眼竟然和他有七八分相似，背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大学校园门口。
那是……他自己？
不，不对。照片上的人虽然长得像他，但眼神比他坚毅得多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更诡异的是，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，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久的岁月。
“小心！”汉子突然将他推开。
赵辰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左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。他挣扎着抬头，看见刚才那个汉子胸口多了一个血洞，正缓缓地倒下去，倒下前还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赵辰看着那汉子倒下的身影，又看了看远处逼近的日军，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。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，他本该在出租屋里抱怨着房租涨价，抱怨着老板的压榨，可现在，他却站在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，身边是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战士，面前是烧杀抢掠的侵略者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刻着“保家卫国”的子弹壳，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滚烫的力量。
远处的日军已经看到了他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，端着枪朝他围了过来。
赵辰深吸一口气，挣扎着站起身，捡起地上那把汉子留下的步枪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，不知道这个荒诞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更不知道那张有他照片的旧照片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能死。
至少，不能像懦夫一样死在这里。
他笨拙地拉开枪栓，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日军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阳光穿过硝烟，照在他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上，那双属于现代大学生的眼睛里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“求生”和“反抗”的火焰。
而在他身后不远处，那具握着照片的战士尸体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盒子，盒子表面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倒计时，此刻正跳动着最后三个数字：
00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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