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叶划过脸颊的刺痛越来越清晰,赵辰被梅小姐拽着狂奔,身后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像催命的鼓点,震得他耳膜发颤。他好几次想回头看看追兵的距离,却被梅小姐死死按住肩膀:“别回头!跟着我踩的脚印走!”
梅小姐的脚步快得惊人,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需要搀扶的老者。她在玉米地里穿梭的路线看似杂乱,却总能精准避开密集的秸秆,脚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浅不一的印记,赵辰紧随其后,竟真的比刚才省力不少。
“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”赵辰喘着粗气问,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,刚才被盒子吸收血液时缓解的痛感正在回笼。
“赵勇暴露了位置。”梅小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“他身上有鬼子的追踪器。”
赵辰猛地一愣:“追踪器?可他是自己人啊!你刚才还说……”
“我说他是自己人,不代表他没被鬼子盯上。”梅小姐突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,蹲下身拨开茂密的草叶,露出一个半掩在地下的洞口,“快进去。”
洞口狭窄得只能容一人爬行,里面黑黢黢的,隐约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赵辰犹豫了一下,身后的卡车声已经近在咫尺,甚至能听到日军用日语呼喊着“搜查”。
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梅小姐推了他一把,“这是我们早就挖好的秘密通道,能通到三公里外的芦苇荡。”
赵辰不再迟疑,低头钻进洞口。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些,勉强能容纳一人弯腰行走。梅小姐紧随其后钻了进来,反手用几块枯草和泥土将洞口掩盖住,通道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。
“跟紧我,别出声。”梅小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赵辰伸出手,摸索着抓住前面人的衣角,能感觉到梅小姐的步伐很稳,似乎对这条通道了如指掌。黑暗中,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,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、脚步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卡车熄火声和日军的吆喝声。
“你早就知道赵勇有问题?”赵辰压低声音问,心里满是疑惑。如果赵勇真的被植入了追踪器,梅小姐为什么还要救他?
“他没问题,但他被盯上了。”梅小姐的声音顿了顿,“鬼子有一种特制的磁性追踪器,能粘在衣服缝隙里,肉眼几乎看不见,只有靠近特定频率的探测器才会触发信号。刚踩在玉米地,松井次郎的马靴上就别着探测器。”
赵辰恍然大悟:“所以你刚才故意和松井次郎说话,是为了拖延时间,让赵勇有机会脱身?”
“不止。”梅小姐轻笑一声,“也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‘那边’的人。”
“那边?”
“修改历史的人。”梅小姐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他们不止篡改历史事件,还会在关键节点安插自己的人,伪装成八路军、老百姓,甚至鬼子的内部人员,目的就是阻止我们修正轨迹。赵勇是三营的老人,根正苗红,但保不齐被他们盯上了。”
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。赵辰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修改历史的神秘组织、时空锚点计划、奶奶的遗物……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隐约出现一丝光亮。梅小姐加快了脚步,很快,两人钻出了通道,来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芦苇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微风吹过,芦苇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。
“这里安全了。”梅小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指着远处的一片水域,“过了这片芦苇荡,就是白洋淀,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。”
赵辰松了口气,刚想坐下歇会儿,却突然注意到梅小姐的脖颈处,有一道极淡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那疤痕的形状很奇特,像是一个小小的“Ω”符号。
这个符号……赵辰的心猛地一跳。他在那个幽蓝盒子的底部,似乎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刻痕!
“你脖子上的疤……”赵辰忍不住开口。
梅小姐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说:“当年被鬼子的刺刀划的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赵辰没有再追问,但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。一个普通的八路军战士,怎么会知道“时空锚点”计划?怎么会认识来自未来的自己?她手腕上的梅花手镯和奶奶的一模一样,脖子上的疤痕又和神秘盒子上的符号吻合……
她到底是谁?
就在这时,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,像是有人在划船。梅小姐脸色一变,拉着赵辰躲到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:“小心!”
两人屏住呼吸,透过芦苇缝隙看去,只见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从芦苇荡深处划出来,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船尾坐着一个年轻人,正低头摆弄着什么,手里拿着的东西反射出金属的光泽。
“是自己人吗?”赵辰低声问。
梅小姐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用手指弹了出去。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叮”的一声落在乌篷船的船板上。
船头的老者听到声响,停下了船桨,缓缓抬起头。斗笠下的脸布满皱纹,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,眼神浑浊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渔民。
“是梅先生吗?”老者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梅小姐站起身,“老周,情况怎么样?”
老周点了点头,示意他们上船:“都安排好了,船已经备妥,能直接到淀里的莲花岛。”
赵辰和梅小姐走上乌篷船,船尾的年轻人连忙站起身,恭敬地行了个礼。赵辰这才看清,年轻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改装过的步枪,枪身缠着防水的油布,枪管比普通步枪要短一些,看起来更适合在水上作战。
“这是我徒弟,小石头。”老周介绍道,“从小在淀里长大,水性好得很。”
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梅先生好,这位同志好。”
老周重新划起船桨,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在芦苇荡中穿行。赵辰坐在船尾,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芦苇,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白洋淀他在历史书里见过,是抗战时期著名的抗日根据地,雁翎队就活跃在这里,用水上游击战狠狠打击了日伪军。
“到了莲花岛,我会把‘时空锚点’计划的详细资料给你看。”梅小姐坐在他对面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,“这里面有当年科学家留下的笔记,还有我们这些年收集到的被篡改的历史节点。”
赵辰接过小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正想打开看看,却突然注意到船尾的小石头,正偷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怀里的小包,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让赵辰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小石头,你这枪挺特别啊。”赵辰不动声色地将小包放在腿上,指了指小石头手里的步枪。
小石头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这是俺们雁翎队自己改的,枪管截短了,方便在船上打游击,还能装刺刀,近距离拼杀也好用。”
“哦?”赵辰凑近看了看,“我听说雁翎队的枪都缠红绸子,说是能辟邪,你这怎么没缠?”
小石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,眼神有些慌乱:“俺……俺这是新做的,还没来得及缠……”
赵辰心里的疑虑更深了。他虽然没亲眼见过雁翎队,但历史资料里明确记载,雁翎队的队员为了在水上识别队友,都会在枪身缠上红绸子,这是他们的标志,不可能“没来得及缠”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划桨的老周突然停下了船桨,乌篷船在水面上微微晃动。
“怎么了,老周?”梅小姐问道。
老周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沙哑:“梅先生,你觉得,是现在杀了他,还是带到岛上再杀?”
赵辰和梅小姐同时脸色骤变。
“你不是老周!”梅小姐猛地站起身,手摸向腰间,那里应该藏着一把手枪。
老周缓缓转过身,摘下了斗笠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,脸上没有皱纹,下巴上的山羊胡也是假的。他看着梅小姐,冷笑一声:“不愧是梅思影,果然够警觉。只可惜,你还是上了我的当。”
梅思影?这才是她的真名吗?赵辰心里一惊。
“你是谁?‘那边’的人?”梅小姐的声音冰冷,身体紧绷,随时准备战斗。
“一个想请赵先生去做客的人。”假老周指了指赵辰,“时空锚点,我们找你很久了。”
船尾的小石头也站了起来,脸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。他举起改装步枪,对准了赵辰:“赵先生,别乱动,这枪里装的是达姆弹,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赵辰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们还是没能摆脱“那边”的人,而且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,设下了这个圈套等着他们钻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赵辰强作镇定地问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假老周笑道,“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聊聊历史该怎么写。你看,现在的历史多没意思,要是让鬼子赢了,说不定我们现在都能用上最新的日本电器,过上好日子呢?”
“你做梦!”梅小姐厉声喝道,突然猛地朝假老周扑了过去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,直刺他的胸口。
假老周早有防备,侧身躲过,同时从船板下抽出一把匕首,和梅小姐缠斗在一起。两人在狭窄的乌篷船上打斗,船身剧烈摇晃,随时可能翻船。
“抓住赵辰!”假老周喊道。
小石头立刻举枪对准赵辰,一步步逼近。赵辰下意识地后退,却发现已经退到了船边,再退一步就要掉进水里。他不会游泳,掉进白洋淀,和死没什么区别。
看着小石头越来越近的枪口,赵辰的脑子里飞速运转。他不是军人,不会格斗,手里只有一把从日军那里捡来的匕首,根本不是小石头的对手。
怎么办?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梅小姐和假老周的打斗。假老周的身手很敏捷,但赵辰注意到,他的左手手腕上,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,手环上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,上面跳动着一串数字,和他那个幽蓝盒子上的倒计时很像!
而且,假老周在打斗时,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保护自己的左手,每次梅小姐的短刀靠近,他都会立刻躲闪。
那手环一定有问题!
赵辰深吸一口气,突然抓起身边的一根船桨,朝着假老周的左手狠狠砸了过去!
假老周没想到赵辰会突然动手,猝不及防之下,左手被船桨砸中,“咔嚓”一声,似乎是骨头断了。他惨叫一声,手里的匕首掉落在船上。
梅小姐抓住这个机会,短刀猛地刺进了假老周的胸口。
假老周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短刀,又看了看赵辰,嘴里涌出一口鲜血,倒在了船板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似乎死不瞑目。
小石头看到假老周被杀,眼睛瞬间红了,怒吼一声,举枪就朝赵辰扣动扳机!
“小心!”梅小姐扑过来想挡在赵辰身前。
赵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然而,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,取而代之的是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枪没响。
小石头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手里的步枪,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哑火。
梅小姐抓住这个机会,一个箭步冲上去,夺下小石头手里的步枪,反手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。小石头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倒在地。
乌篷船终于平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和水面轻微的晃动。
赵辰瘫坐在船板上,心脏狂跳不止,刚才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梅小姐检查了一下假老周的尸体,从他手腕上摘下那个黑色手环,递给赵辰:“你看这个。”
赵辰接过手环,只见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“000”,屏幕一闪,彻底黑了下去。手环的内侧,刻着一个和梅小姐脖子上一样的“Ω”符号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赵辰问道。
“‘那边’的人用来定位时空锚点的装置。”梅小姐的脸色很凝重,“他们能通过这个手环,锁定我们这些穿梭时空的人的位置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了指假老周的尸体,“你有没有觉得,他的脸很眼熟?”
赵辰凑近看了看,假老周的脸很陌生,但五官组合在一起,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。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张有奶奶的照片,对比着看了看。
虽然年龄和发型不同,但假老周的眉眼轮廓,竟然和照片上那个纪念碑前的现代军装年轻人,有七八分相似!
赵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“那边”的人,会和未来的自己长得像?
就在这时,远处的水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声,好几艘汽艇正朝着这边驶来,艇上插着的太阳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。
是日伪军的巡逻艇!
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
赵辰看向梅小姐,只见她脸色苍白,正死死地盯着假老周尸体上的一个口袋,那里露出半截黄色的信号弹。
“是信号弹!”梅小姐咬牙道,“他刚才打斗时,偷偷发射了信号弹!”
汽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到艇上日伪军的身影。
“快!把尸体扔下去!我们划船走!”梅小姐急道。
赵辰立刻反应过来,和梅小姐一起,将假老周和昏迷的小石头扔进了水里。老周奋力划动船桨,乌篷船调转方向,朝着芦苇荡深处逃去。
身后的汽艇上响起了枪声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头顶飞过,打在水面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
赵辰趴在船板上,看着越来越近的汽艇,心里一片冰凉。他们能逃掉吗?就算逃掉了,“那边”的人还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?那个和未来自己长得很像的假老周,又意味着什么?
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,而身后的枪声,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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