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，陆典发现身上压着个东西。
不是闺女——闺女昨晚在自己房间睡的。
是秦月的腿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的，一条腿搭在他身上，胳膊也横在他胸口，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。
陆典保持这个姿势，没动。
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光，天刚蒙蒙亮。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十五。
离闺女起床还有十五分钟。
他侧头看着秦月。
睡着的秦月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。醒着的时候她总是绷着，说话做事都利落干脆，很少露出柔软的一面。但睡着的时候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看起来有点……委屈。
陆典想起她昨晚说的话。
“你刚走那会儿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
怀孕七个月，老公没了。一个人产检，一个人生孩子，一个人把闺女养到三岁。
他伸手，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。
秦月动了动，没醒，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陆典的手僵在半空。
过了几秒，他轻轻放下手，就这么让她靠着。
十五分钟过得很快。
六点二十九，隔壁房间传来动静。
陆典轻轻抽身，想下床。
刚一动，秦月就醒了。
她睁开眼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。
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
“刚醒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腿，坐起来。
“闺女要起了。”
她下床，披上外套，走出房间。
陆典坐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秦月推开闺女的门，里面传来迷迷糊糊的嘟囔声。
“妈妈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“不行，起来吃饭。”
“就五分钟嘛……”
陆典嘴角弯了弯，也下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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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桌上，陆星辰精神抖擞，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想赖床。
她举着勺子，一边喝粥一边问：“爸爸，你今天还送我吗？”
“送。”
“那晚上还接我吗？”
“接。”
小丫头满意了，低头继续喝粥。
喝了两口，她又抬头，看看爸爸，又看看妈妈。
“妈妈，你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秦月正在吃包子，闻言顿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“爸爸在你旁边，你是不是就不做噩梦了？”
秦月看了陆典一眼。
陆典面不改色地喝粥。
秦月收回目光，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陆星辰高兴了：“那以后都让爸爸陪你睡！”
秦月差点呛住。
陆典的粥也顿了一下。
小丫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继续埋头喝粥。
秦月和陆典对视一眼，同时移开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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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完闺女，陆典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坐了一会儿，要了碗豆浆，慢慢喝。
老周的消息八点整准时发来。
“坤巴那边有动静，今晚可能还会找你。”
陆典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喝豆浆。
喝完豆浆，他站起来，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坤巴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唐装，站在那儿，像是在等人。
看见陆典，他笑了笑。
“陆先生，早。”
陆典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坤巴背着手，语气很随意。
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路过，顺便来看看。”他看着陆典，“陆先生住这儿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坤巴笑了笑，继续说：“这小区环境不错，就是老了点。以陆先生的本事，住这儿有点委屈了。”
陆典开口：“有事直说。”
坤巴收了笑，看着他。
“陆先生，我昨晚提的事，您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坤巴等了几秒，叹了口气。
“陆先生，我是真心想请您加入。条件您随便开，只要我能做到的，绝不含糊。”
陆典开口：“我闺女三岁。”
坤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陆先生放心，我们绝不会打扰您家人。您要是加入，我们给令嫒安排最好的学校，最好的保护。”
陆典看着他。
“我考虑过了。”
坤巴眼睛一亮。
“不加入。”
坤巴的表情僵住。
他看着陆典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陆先生，您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坤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尊重您的选择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陆先生，买卖不成仁义在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随时找我。”
他走了。
陆典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他转身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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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接闺女的时候，陆星辰一出来就问：“爸爸，今天那个爷爷还在吗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爷爷？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”小丫头比划着，“穿黑衣服的，笑眯眯的。”
陆典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在哪看见的？”
“幼儿园门口啊。”陆星辰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上午做操的时候，他站在外面看。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小丫头摇摇头，“他就看了看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陆典把她抱起来，往外走。
“以后看见他，离远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陆典想了想，“不是好人。”
陆星辰歪着头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走了一段，她又问：“那他是坏人吗？”
陆典看着她。
“算是。”
“那爸爸会打他吗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陆星辰搂着他的脖子，认真地说：“爸爸打坏人的时候，小心点。”
陆典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闺女。
小丫头眼睛亮亮的，没有害怕，只有担心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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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睡着了。
秦月坐在客厅里，看着陆典。
“那个坤巴今天去幼儿园了？”
陆典点头。
秦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什么意思？”
“可能是试探。”
秦月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等了几秒，站起来。
“今晚来我这边睡。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秦月没解释，直接进了卧室。
门没关。
陆典在客厅坐了几秒，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房间里还是没开灯，只有月光。
秦月躺在床的一侧，背对着他。
陆典在另一侧躺下。
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一尺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忽然开口。
“我怕。”
陆典转头看她。
秦月没回头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怕他们会对星辰下手。”
陆典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会的。”
秦月没说话。
陆典伸出手，从后面抱住她。
秦月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保证。”
陆典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。
“我保证。”
黑暗中，秦月翻了个身，面对着他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你瘦了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，他的鼻梁，他的嘴唇。
“回来之后，就没好好吃过饭吧？”
陆典握住她的手。
“吃了。”
“吃多少？”
“正常吃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
陆典没反驳。
秦月往他怀里缩了缩，靠在他胸口。
“睡吧。”
陆典抱着她，看着天花板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的声音从怀里传来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别走了。”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秦月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说梦话。
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。
“不走。”
怀里的人没再说话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
陆典抱着她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今晚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他忽然想起一千二百年前，在修仙界的时候，他也看过很多次月亮。但那边的月亮和这边的不一样，太冷，太远。
还是这边的月亮好。
他闭上眼，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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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半，陆星辰准时冲进来。
“爸爸妈妈起床！”
她跳上床，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，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爸爸妈妈抱抱！”
她也钻进被窝，挤到两个人中间。
秦月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妈妈你看！”陆典指着陆典，“爸爸抱着你！”
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确实被陆典抱着。
她抬头看陆典。
陆典也醒了，正看着她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陆星辰在旁边继续嚷嚷：“我也要抱抱！”
她张开手臂，同时抱住两个人。
秦月笑了，伸手把她搂过来。
陆典也伸手，把两个人都搂住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落在床上。
陆星辰在中间咯咯笑。
“爸爸妈妈都在！好开心！”
秦月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她抬头看了陆典一眼。
陆典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，又移开。
但嘴角都弯着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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