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陆星辰起床的时候，发现爸爸已经在客厅了。
“爸爸，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陆典正在看手机，闻言抬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小丫头爬到他腿上，探头看他的手机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陆星辰不信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一个字都不认识。
“爸爸，这个字念什么？”
陆典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坤。”
“坤是什么？”
“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的名字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那个送巧克力的叔叔。”
陆星辰眼睛亮了。
“那个好叔叔？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“嗯。”
小丫头立刻兴奋起来：“那他还会送巧克力吗？”
陆典看着她期待的小脸，有点想笑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陆星辰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高兴起来。
“那我今天去幼儿园，能不能告诉小朋友，有个好叔叔给我送巧克力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小丫头满意了，从他腿上滑下去，哒哒哒跑进厨房找妈妈。
陆典继续看着手机。
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坤巴那边的人今天撤了，一个都没剩。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。
老周又发了一条：“他说的话，您信吗？”
陆典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他信吗？
昨天坤巴说不会再打扰他们，今天就真的把人撤了。
但他说的那些话——三十年前从那边过来的，卡在金丹期回不去，想知道那边的情况——
是真的吗？
陆典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坤巴看他的眼神，和归墟的姜长老不一样。
姜长老是审视，是试探，是算计。
坤巴是……孤独。
那种眼神他见过。
在修仙界的时候，那些散修，那些没有宗门没有靠山的人，都是这种眼神。
他看着窗外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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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接闺女的时候，陆星辰一出来就举着张画。
“爸爸你看！”
陆典接过来一看，画上是一个小人，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那个好叔叔啊！”小丫头指着画上的小人，“他拿着巧克力！”
陆典看着那幅画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星辰拉着他的手往前走。
“爸爸，那个好叔叔还会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住在哪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有多远？”
“坐飞机要很久。”
小丫头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那他好辛苦。”
陆典低头看她。
陆星辰继续说：“这么远还要给星辰送巧克力，他真是个好人。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“嗯。”
走了一段，陆星辰忽然又问：“爸爸，那个好叔叔有小孩吗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一个人吗？”
陆典想起坤巴说的话。
三十年前从那边过来的，卡在金丹期，回不去。
“可能是。”
陆星辰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那他好可怜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小丫头仰着头看他。
“爸爸，下次他来的时候，可以请他到我们家吃饭吗？”
陆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一个人啊。”小丫头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。”
陆典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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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睡着后，陆典坐在客厅里。
秦月洗完澡出来，看见他坐着发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陆典抬头看她。
“坤巴的事。”
秦月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典把下午闺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秦月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这丫头，随我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秦月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一个人确实挺没意思的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忽然转头看他。
“你以前在那边，也一个人吗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大部分时候。”
秦月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那你岂不是一个人过了一千多年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也不是。有师父，有师兄弟，有徒弟。”
“那你有那种……能说话的人吗？”
陆典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。
“男的女的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女的。”
秦月的眼神变了。
陆典继续说：“我徒弟，女的，后来嫁人了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哦。”
陆典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吃醋了？”
秦月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吃什么醋？你一千多年前的徒弟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陆典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秦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站起来。
“睡觉了。”
她往卧室走。
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站着干嘛？进来。”
陆典跟上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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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下午，陆典接闺女的时候，看见了一个人。
坤巴。
他站在幼儿园对面的马路边，没有靠近，就那么站着。
看见陆典，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陆典开口：“等一下。”
坤巴停住，回头看他。
陆典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坤巴看着他，有点意外。
“陆先生，我只是路过。”
陆典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坤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好吧，我不是路过。我就是想……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坤巴沉默了几秒。
“看你接孩子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坤巴继续说：“我以前也有个孩子。在那边的时候。”
陆典的眼神动了动。
坤巴看着远处幼儿园的大门，目光变得很远。
“那时候我还没过来。孩子刚出生，我没能陪她。后来……就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着陆典。
“所以我看见你接孩子，就想看看。”
陆典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说：“明天晚上，来我家吃饭。”
坤巴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？”
陆典看着他。
“我闺女说的，你一个人，吃饭没意思。”
坤巴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典已经转身往回走。
陆星辰正站在幼儿园门口，冲他挥手。
“爸爸！那个叔叔是谁？”
陆典走过去，把她抱起来。
“那个送巧克力的叔叔。”
小丫头立刻扭头看过去，但坤巴已经走了。
“他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明天还来吗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明天晚上来。”
陆星辰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她搂着陆典的脖子晃了晃，“我要把我的小恐龙给他看！”
陆典抱着她，往家走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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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，秦月提前下班。
陆典去接闺女，她在家里准备晚饭。
六点整，门铃响了。
秦月打开门，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盒点心。
“请问……是陆先生家吗？”
秦月点点头。
“请进。”
坤巴走进来，有点拘谨。
他把点心放在茶几上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
秦月指了指沙发。
“坐吧，他马上回来。”
坤巴坐下，打量着这个普通的家庭客厅。
沙发，茶几，电视，墙上贴着孩子的画。
很普通，很温暖。
他忽然有点恍惚。
多少年没进过这样的家了？
门外传来动静。
“妈妈！我们回来啦！”
门开了，陆星辰冲进来，看见坤巴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是那个好叔叔吗？”
坤巴看着她，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我……我是。”
陆星辰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你好！我叫陆星辰！”
她伸出小手。
坤巴愣愣地伸出手，跟她握了握。
小丫头的手软软的，热热的。
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。
陆典走进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坐，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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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很普通。
四菜一汤，秦月的手艺。
陆星辰坐在坤巴旁边，不停地给他夹菜。
“叔叔你吃这个！这个好吃！”
“叔叔你吃那个！那个是妈妈拿手的！”
坤巴的碗里堆得满满的，他有点手足无措。
“够了够了，谢谢。”
陆星辰不依，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叔叔你太瘦了，要多吃点！”
秦月在旁边忍着笑。
陆典面不改色地吃饭。
坤巴低头看着碗里的菜，忽然有点想哭。
多少年了？
三十年了吧。
没有这样吃过饭。
没有这样被人夹过菜。
他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
很好吃。
比他在外面吃的任何一顿都好。
“好吃吗？”陆星辰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坤巴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小丫头满意了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吃了几口，她又抬头。
“叔叔，你一个人住吗？”
坤巴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平时谁给你做饭？”
“我……自己做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坤巴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陆星辰摇摇头。
“肯定不好吃。你看你那么瘦。”
坤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秦月开口了：“星辰，别光顾着说话，好好吃饭。”
“哦。”
小丫头低头吃饭，但没过几秒又抬头。
“叔叔，你以后可以常来吃饭！”
坤巴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小丫头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典开口了。
“吃饭。”
陆星辰乖乖低头吃饭。
坤巴也低头吃饭。
但他的眼眶有点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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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陆星辰拉着坤巴去看她的玩具。
她的积木，她的小恐龙，她的图画书，她全都拿出来给坤巴看。
坤巴坐在地上，一件一件地看着。
“这个是我搭的城堡！”陆星辰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。
“好看。”坤巴说。
“这个是妈妈给我买的小恐龙！”她抱着那个毛绒玩具。
“可爱。”
“这个是我画的画！”她翻出一沓画纸，一张一张给他看。
坤巴看得很认真。
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画上是一个小人，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。
“这个是我！”坤巴认出来了。
陆星辰点点头。
“嗯！你拿着巧克力！”
坤巴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着陆星辰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陆星辰歪着头看他。
“不客气！”
坤巴忽然笑了。
三十年了。
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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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坤巴告辞。
陆典送他下楼。
走到楼下，坤巴站住了。
他看着陆典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弯腰，鞠了一躬。
陆典愣了一下。
坤巴直起身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陆先生，谢谢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坤巴继续说：“三十年，我第一次……有家的感觉。”
陆典看着他。
“以后想来就来。”
坤巴愣了一下。
陆典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回头。
“不过下次别带点心，我闺女不爱吃甜的。”
坤巴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但他忽然觉得，没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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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，陆星辰趴在窗边，看着坤巴走远。
“妈妈，那个叔叔还会来吗？”
秦月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会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小丫头高兴了，转身跑去找陆典。
“爸爸！妈妈说明天叔叔还来！”
陆典把她抱起来。
“妈妈说的？”
“嗯！”
陆典看向秦月。
秦月靠在厨房门口，嘴角弯着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着闺女。
“那下次让叔叔教你画画。”
“好！”
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爸爸，我困了。”
陆典抱着她，送进卧室。
放到床上，盖好被子，她忽然睁开眼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叔叔，他笑了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小丫头眼睛亮亮的。
“他笑起来好看。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
“爸爸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关灯，走出去。
客厅里，秦月正在收拾。
他走过去，从后面抱住她。
秦月僵了一下。
“干嘛？”
陆典没说话，只是抱着她。
秦月等了几秒，见他不说话，也没再问。
她靠在他怀里，继续收拾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今晚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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