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。
陆星辰趴在客厅的地毯上，抱着她的小恐龙，眼睛盯着电视。动画片里的蓝猫又在追老鼠，撞墙、掉坑、被砸扁，循环往复。她看得很认真，嘴角挂着笑，偶尔笑出声来。
陆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但他没在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闺女身上。
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睡衣，是秦月上周新买的，袖口有点长，她玩积木的时候总是把袖子往上撸，撸上去又滑下来，她就不耐烦地甩甩手，继续玩。
陆典看着那个动作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，是秦月在收拾晚饭的残局。水流声、碗碟碰撞声，夹杂着偶尔的哼歌声——她心情不错，因为今天苏婉来吃饭的时候，陆星辰把一整碗饭都吃完了，一粒都没剩。
“爸爸。”
陆星辰忽然转头看他。
陆典放下手机。
“嗯？”
小丫头爬起来，抱着小恐龙走过来，爬上沙发，挤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还会来吗？”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“哪个阿姨？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眼睛大大的，给我糖吃的。”小丫头仰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她说她是你以前的朋友。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“会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陆星辰想了想，点点头。她把小恐龙塞到陆典手里，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一个人住，会不会害怕？”
陆典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她走的时候，我看她……”小丫头想了想，努力组织语言，“她笑了一下，但是眼睛没有笑。”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三岁的孩子，能说出这种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厨房的水声停了。秦月擦着手走出来，看见父女俩窝在沙发上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典摇摇头。
秦月走过来，在沙发扶手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发。
“困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陆星辰摇摇头，往陆典怀里缩了缩，“我在想那个阿姨。”
秦月看了陆典一眼。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。
“要不，下次请她来家里住几天？”
陆星辰眼睛亮了。
“可以吗？”
秦月看向陆典。
陆典想了想。
“她可能不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……有自己的事。”
陆星辰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打起精神。
“那我给她打电话！”
“你有她电话？”
“没有。”小丫头理直气壮，“但是爸爸有！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秦月在旁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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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陆星辰终于睡着了，抱着她的小恐龙，蜷成小小一团，在床上。
陆典站在床边，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走出去，带上门。
客厅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。
秦月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陆典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睡不着？”
秦月没回头。
“在想苏婉说的那些话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转头看他。
“那个血煞，真的很厉害吗？”
陆典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虑。
“分身的话，我能对付。”
“那要是真身呢？”
陆典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会的。他过不来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回头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打不过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
秦月没说完，就被他打断了。
她转头看他。
陆典的目光很平静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秦月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行，信你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光很淡，星星很少，但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忽然说。
“那个苏婉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她以前……是不是喜欢过你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秦月。
秦月没抬头，只是靠着他。
“女人的直觉。”
陆典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秦月没再问。
两个人继续站着。
夜风吹过，窗帘轻轻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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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陆星辰起得比平时晚。
昨晚她熬到十一点才睡，早上八点还在呼呼大睡。
秦月去看了她两次，都没醒。
“让她睡吧。”陆典说。
秦月点点头，去厨房准备早饭。
陆典坐在客厅里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老周发来的消息。
“有情况。城东那边昨晚有动静。”
陆典眼神一凛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今早有人发现，那个废弃厂区外围有打斗的痕迹。像是……两拨人交过手。”
陆典盯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苏婉昨天说的话。
“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难道已经交上手了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楼下一切正常。买菜的老人，遛狗的中年人，跑步的年轻人。没人盯着这边。
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是老周。
是苏婉。
“昨晚血煞的人摸过来了，交了下手。我没事，但他们知道我在这边了。”
陆典盯着这条消息，眉头皱起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别担心，照顾好你闺女。”
陆典看着最后一句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秦月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典回头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没再问，缩回去了。
但陆典知道，她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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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陆星辰终于醒了。
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，头发乱成鸡窝，小恐龙拖在地上。
“爸爸……”
陆典走过去，把她抱起来。
“饿不饿？”
“饿。”
“去洗脸，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她趴在陆典肩膀上，迷迷糊糊地被他抱进卫生间。
洗完脸出来，她清醒了一点，自己爬上餐桌，等着开饭。
秦月把饭菜端上来，她拿起勺子，埋头就吃。
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抬头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今天会来吗？”
陆典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可能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有事。”
陆星辰有点失望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吃了几口，她又抬头。
“那她明天会来吗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小丫头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但她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瞄。
秦月看见了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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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典带着闺女在楼下玩。
小区里有个小花园，有几样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。一个滑梯，一个跷跷板，两个秋千。
陆星辰最喜欢秋千。
她坐在上面，让陆典推她。
“高一点！再高一点！”
陆典推着她，秋千越荡越高。
小丫头笑出声来，头发被风吹起来，在阳光下发着光。
旁边有几个小孩在玩，他们的家长坐在长椅上聊天。
陆典一边推着闺女，一边用神识扫过周围。
没有异常。
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秋千慢下来，陆星辰回头看他。
“爸爸，你怎么不笑了？”
陆典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笑？”
“你刚才在想事情。”小丫头一脸认真，“眼睛在看别的地方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三岁的孩子，什么都知道。
他蹲下来，平视着她。
“爸爸在想，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。”
陆星辰眼睛亮了。
“我要吃红烧肉！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可乐鸡翅！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冰淇淋！”
陆典看着她。
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……吃完饭吃？”
陆典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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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睡着后，陆典照例站在窗边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秦月没在旁边。
她今天有点累，早早就睡了。
陆典一个人站着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很淡，星星很少，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。
很安静。
但他的心里不安静。
苏婉说血煞的人摸过来了。
老周说昨晚有打斗的痕迹。
那今天呢？
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？
他站了很久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凌晨两点，他转身回屋。
躺下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枕边。
秦月睡得很沉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伸手，轻轻抚平。
然后闭上眼。
明天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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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，陆典被一阵门铃声吵醒。
不是闺女的敲门声，是外面的门铃。
他睁开眼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六点半。
这个点，谁会来？
他起身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打开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苏婉。
但她和昨天完全不一样。
脸色苍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衣服上有几道破口，头发也有些凌乱。
她靠着门框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早。”
陆典的眼神沉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苏婉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就是……被人堵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陆典伸手扶住她。
触手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了——
她受伤了，而且不轻。
秦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谁啊？”
她走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三秒后，她冲过来。
“快，扶进来！”
两个人把苏婉扶进客厅，让她躺在沙发上。
秦月去拿医药箱，陆典蹲在沙发边，看着苏婉。
苏婉闭着眼，呼吸很轻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陆典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。
秦月拿着医药箱跑过来，看见苏婉的样子，手有点抖。
“这、这怎么办？我不会治这种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
陆典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颗丹药，塞进苏婉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苏婉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陆典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楼下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苏婉找到这里，那些人也会找到这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婉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月。
秦月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交汇。
秦月忽然笑了。
“来就来吧。”
她转身走进厨房。
“我去煮点粥。”
陆典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窗外，天刚蒙蒙亮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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