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光线很柔和。
窗帘只拉开一半，阳光从那一半的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茶几上，落在沙发上。
落在苏婉脸上。
她躺在沙发上，闭着眼，呼吸很轻。
脸色还是苍白，但比早上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。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，眉间的痛楚也淡了许多。丹药起作用了。
陆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看着她。
秦月从厨房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她走到沙发边，弯下腰，把粥放在茶几上。然后直起身，看了陆典一眼。
陆典微微摇头。
还没醒。
秦月点点头，在茶几另一边坐下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，咔哒，咔哒，咔哒。
过了很久，沙发上的人动了动。
苏婉的睫毛颤了颤，然后慢慢睁开眼。
她看着天花板，愣了几秒，然后偏过头，看见坐在旁边的两个人。
“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秦月站起来，端过那碗粥。
“喝点。”
苏婉看着她，又看了看那碗粥。
白粥，上面飘着几粒枸杞，热气袅袅上升。
她慢慢撑起身子，接过碗。
碗很烫，她握在手里，没喝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，有点哑。
秦月摇摇头，重新坐下。
苏婉低头看着那碗粥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，送进嘴里。
粥很烫，但她没停。
一口，一口，一口。
喝完的时候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把空碗放回茶几上，抬起头。
“你们不怕我连累你们？”
陆典看着她。
“你说呢？”
苏婉和他对视了几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那些人……会找到这里的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秦月开口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她。
秦月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反正早晚要来的。”
苏婉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有意思。”
秦月也笑了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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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室门忽然开了。
陆星辰揉着眼睛走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小恐龙拖在地上。
“爸爸……我渴……”
她迷迷糊糊地往客厅走，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
看见沙发上的人，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睛慢慢睁大。
“阿姨！”
她一下子清醒了，跑过去，趴在沙发边上，仰着脸看着苏婉。
“阿姨你怎么来了？你是来陪我玩的吗？”
苏婉看着她。
小丫头眼睛亮亮的，脸上全是惊喜。
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星辰已经爬上沙发，挤到她旁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阿姨你脸好白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比我白。”
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阿姨你怎么躺着？你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苏婉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秦月站起来，走过去把闺女抱下来。
“阿姨累了，让她休息。”
陆星辰被抱到一边，还是扭着头看着苏婉。
“阿姨你好好休息！我的床可以借给你！”
她说完，蹬蹬蹬跑进自己房间，抱出她的小被子，又跑回来，费劲地往沙发上爬，想把被子盖在苏婉身上。
苏婉愣愣地看着她。
被子有点小，只盖住了她一半身子。
陆星辰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好了！阿姨不冷了！”
她转身跑向厨房。
“妈妈！阿姨来了！今天做好吃的！”
苏婉躺在沙发上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
然后她转过头，看向陆典。
陆典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交汇。
苏婉张了张嘴。
“你闺女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说不下去了。
她移开视线，看着那条盖在身上、印着小恐龙图案的被子。
很小，很软，还有一股奶香味。
她闭上眼睛。
睫毛轻轻颤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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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秦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红烧肉，可乐鸡翅，清炒时蔬，西红柿鸡蛋汤，还有一条清蒸鱼。
陆星辰坐在苏婉旁边，不停地给她夹菜。
“阿姨你吃这个！这个好吃！”
“阿姨你吃那个！那个是妈妈拿手的！”
苏婉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菜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筷子，慢慢吃起来。
陆星辰在旁边看着她，一脸期待。
“好吃吗？”
苏婉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小丫头满意了，继续埋头吃自己的。
秦月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陆典坐在旁边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柔和了许多。
吃完饭，陆星辰拉着苏婉去看她的玩具。
她把自己的积木、图画书、小恐龙、蜡笔，全都搬出来，一件一件给苏婉看。
“这个是爸爸给我买的！”
“这个是妈妈给我买的！”
“这个是我自己画的！”
苏婉坐在地上，一件一件地看。
看到那幅画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画上是一个小人，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。
“这是谁？”她问。
“你啊！”陆星辰指着她，“你拿着巧克力！”
苏婉愣住。
她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画得很稚嫩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她能看出来，那是她。
那个手里拿着巧克力、眼睛弯弯的人。
“我让人送来的巧克力，你收到了？”
陆星辰点点头。
“收到了！可好吃了！”
苏婉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落在那幅画上。
落在那张稚嫩的笑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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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星辰困了，被秦月抱进房间睡觉。
客厅里只剩下陆典和苏婉。
苏婉还坐在地上，背靠着沙发，看着那幅画。
陆典在她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苏婉忽然开口。
“两百年了。”
陆典转头看她。
苏婉没回头，只是看着那幅画。
“两百年，我一个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原来没有。”
陆典沉默着。
苏婉把那幅画轻轻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陆典也站起来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她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住。
“谢谢你老婆的粥。”
顿了顿。
“还有你闺女的被子。”
她拉开门。
“苏婉。”
她停住。
陆典看着她。
“留下吧。”
苏婉背对着他，没动。
“那些人会找到这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等了几秒，慢慢转过身。
她看着他。
陆典的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是我师姐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眼眶有点红。
“一千二百年了，你还认我这个师姐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上门，走回来。
重新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她靠进沙发里，闭上眼。
嘴角却弯着。
陆典站在原地，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向厨房。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厨房里传来秦月的声音。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随便。”
陆典靠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样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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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醒了，跑出来看见苏婉还在，高兴得直蹦。
“阿姨你没走！”
她跑过去抱住苏婉的腿。
“太好了！”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小丫头仰着脸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忽然伸手，把那个小丫头抱起来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，然后咯咯笑起来。
“阿姨抱我！”
苏婉抱着她，在客厅里慢慢走着。
很轻，很小，很软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很久很久以前。
她也曾经抱过一个人。
那个人后来不见了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。
小丫头正在揪她的头发玩。
“阿姨你头发好长！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妈妈长！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扎小辫吗？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你会？”
“会！”陆星辰一脸骄傲，“爸爸给我扎过！”
苏婉看向陆典。
陆典移开视线。
秦月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苏婉也笑了。
“行，那你扎。”
陆星辰从她怀里滑下来，跑去拿她的橡皮筋。
苏婉坐在沙发上，等着。
小丫头跑回来，爬到她身后，开始认真地扎辫子。
扯得有点疼。
但她没出声。
只是闭着眼，嘴角弯着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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