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她躺在沙发上，身上盖着那条印着小恐龙的被子。很轻，很软，有一股奶香味。
她盯着天花板，愣了很久。
已经很久没在别人家里过夜了。
很久很久。
她轻轻坐起来，怕吵醒谁。客厅里很暗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光。她侧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，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都还睡着。
她低头看着那条被子，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小恐龙图案。
针脚有点歪，像是手工绣的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小丫头抱着被子跑过来的样子。小小的个子，费劲地往沙发上爬，想把被子盖在她身上。
她垂下眼，把被子轻轻叠好。
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拉开一点窗帘，往外看。
楼下很安静。路灯还亮着，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拎着菜篮子走过。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，有人在做早饭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。
转过身，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。
陆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，正坐在沙发上，揉着眼睛看她。
“阿姨，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吵醒你了？”
小丫头摇摇头。
“我尿尿。”
她滑下沙发，光着脚往卫生间跑。跑到一半，又跑回来，仰着头看苏婉。
“阿姨你饿不饿？”
苏婉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“那你渴不渴？”
“不渴。”
陆星辰想了想，点点头，又跑向卫生间。
苏婉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站着，坐着，还是躺回去？
她选了个中间项——在沙发上坐下。
卫生间的门开了，陆星辰跑出来，又爬上沙发，挤到她旁边。
“阿姨，你怎么不睡觉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婉想了想。
“习惯早起。”
陆星辰点点头，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她靠到苏婉身上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“我也习惯早起。”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小丫头闭着眼，睫毛长长的，一颤一颤的。
“妈妈说我像公鸡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一早就要叫。”
她睁开眼，学着公鸡叫了两声。
“喔喔喔——喔喔喔——”
叫完自己先笑了，笑得直往苏婉怀里钻。
苏婉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笑得发抖的小脑袋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放在那颗小脑袋上。
很软。
很暖。
陆星辰笑够了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阿姨，你手好凉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，想收回手。
陆星辰抓住她的手，两只小肉手捧着，使劲搓了搓。
“搓搓就热了。”
她搓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。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小小的手，认真的脸，还有头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——是昨晚她自己扎的，扎得乱七八糟，但她很满意。
手确实慢慢热了。
陆星辰抬起头，满意地笑了。
“好了！热了！”
她放开苏婉的手，重新靠回她怀里。
“阿姨你冷不冷？我的被子可以给你盖。”
苏婉看了一眼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。
“不用，不冷。”
“那你饿不饿？妈妈做了包子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苏婉忽然伸手，把那个小丫头轻轻抱住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，然后咯咯笑起来。
“阿姨抱我！”
她扭了扭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窝在苏婉怀里。
“阿姨你身上好香。”
苏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抱着她，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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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传来动静。
秦月起来了。
她推开门，看见客厅里的一幕，愣了一下。
苏婉抱着陆星辰，坐在沙发上。两个人都没动，像是睡着了。
秦月轻轻走过去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苏婉没睡，只是闭着眼。
她睁开眼，和秦月对视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秦月看了一眼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闺女，嘴角弯了弯。
她转身走进厨房。
苏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。
睡着的陆星辰很安静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口水流到她衣服上。
她没动。
就这么抱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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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的时候，陆星辰醒了。
她发现自己被苏婉抱着，高兴得直晃腿。
“阿姨抱我吃的！”
她坐在苏婉腿上，拿着包子啃，啃得满脸都是。
秦月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陆典从卧室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苏婉抬头看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。
陆典走过去坐下，拿起包子，慢慢吃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
只有陆星辰偶尔发出的声音。
“妈妈，这个包子好好吃！”
“嗯。”
“阿姨，你吃这个！”
她把咬了一半的包子举到苏婉嘴边。
苏婉看着那个沾满口水的包子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咬了一口。
陆星辰满意了，继续埋头啃。
秦月看了苏婉一眼。
苏婉低头喝粥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秦月注意到，她的耳尖有点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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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陆星辰拉着苏婉陪她玩。
今天不搭积木，不画画，也不看电视。
她要给苏婉扎辫子。
苏婉坐在小板凳上，陆星辰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梳子，认真地梳着她的长发。
“阿姨你头发好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妈妈的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爸爸的也顺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爸的头发？”
陆星辰点点头。
“爸爸头发硬，扎不起来。”
苏婉想起陆典那一头短发，沉默了一秒。
陆星辰继续梳着。
梳着梳着，忽然停住。
“阿姨，你头发怎么少了？”
苏婉没说话。
陆星辰摸了摸她后脑勺那一小片空白的地方。
“这里没有头发。”
苏婉垂下眼。
那是昨晚被人抓掉的。
她还没来得及长回来。
“阿姨，疼不疼？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不疼。”
陆星辰不信。她踮起脚，凑过去，对着那片空白的地方轻轻吹了吹。
“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苏婉僵住了。
她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身后那个小丫头还在认真地吹着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“好了！”陆星辰满意地点点头，“阿姨不疼了！”
苏婉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她只是低着头，看着地面。
睫毛轻轻颤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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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星辰被秦月带出去买菜。
家里只剩下陆典和苏婉。
苏婉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。
陆典在她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苏婉忽然开口。
“你闺女……”
话说了一半，没说完。
陆典看着她。
苏婉没回头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她是不是对谁都这样？”
陆典想了想。
“不是。”
苏婉转头看他。
陆典的目光很平静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
苏婉愣住。
然后她移开视线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“两百年了。”她忽然说，“两百年，没有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说不下去了。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坐在旁边，陪着她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。
从这头，移到那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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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困了，被秦月抱进房间。
她趴在妈妈肩膀上，迷迷糊糊地看了苏婉一眼。
“阿姨晚安……”
苏婉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她看着那个快要睡着的小丫头，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晚安。”
陆星辰已经睡着了，没听见。
秦月抱着她进了房间。
苏婉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到窗边。
夜风吹进来，有点凉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陆典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就这么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苏婉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前一直想不通，你为什么要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转头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命真好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往沙发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明天我教你闺女扎辫子。”
她躺回沙发上，盖上那条小恐龙的被子。
闭上眼。
嘴角弯着。
陆典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卧室。
轻轻关上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月光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沙发上。
落在那个嘴角弯着的人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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