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落在院子里的时候，苏婉正蹲在地上。
面前是一小块被翻得乱七八遭的土，旁边蹲着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，正用一把小铲子使劲往下挖。
“阿姨你看！蚯蚓！”
陆星辰兴奋地指着土里蠕动的细长虫子，脸上沾着泥巴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苏婉看着那条蚯蚓，沉默了一秒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它好可爱！”
苏婉不知道一条黏糊糊的虫子哪里可爱，但她没说话。
陆星辰已经继续埋头挖了，小铲子挥得飞快，土溅到苏婉裤子上，她也没躲。
旁边堆着几棵刚买来的花苗，根部还包着土。本来是秦月买回来打算种的，结果刚放下，就被陆星辰抢走了铲子。
秦月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陆典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都没过去，就那么看着。
“她好像挺喜欢种花。”秦月说。
陆典看了一眼蹲在土堆前的两个人。
苏婉的裤子上全是泥，袖口也沾了土，但她好像没注意到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挖土挖得热火朝天的小丫头，嘴角微微弯着。
“不是喜欢种花。”陆典说。
秦月转头看他。
陆典没解释，只是继续看着那边。
秦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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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星辰挖累了，把小铲子往旁边一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阿姨，你来挖。”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小丫头脸上汗津津的，鼻尖上沾着土，眼睛还是亮亮的。
“挖不动了？”
陆星辰点点头，理直气壮。
“那你帮我挖。”
苏婉沉默了一秒，伸手拿起那把铲子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土，不知道该从哪下手。
“挖这里！”陆星辰指着一个小坑，“再挖深一点！”
苏婉把铲子插进土里，往下压。
土有点硬，她用了点力。
铲子进去了。
陆星辰在旁边鼓掌。
“阿姨好厉害！”
苏婉继续挖着。
一铲，两铲，三铲。
土越来越多，坑越来越深。
陆星辰在旁边指挥。
“再深一点！”
“再深一点！”
“好了好了！现在种花！”
她把旁边那几棵花苗拿过来，挑了一棵最大的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。
“阿姨把土填回去！”
苏婉把刚才挖出来的土填回去，用手按了按。
陆星辰退后两步，歪着头看了看。
“歪了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歪了？”
“嗯。”小丫头指着那棵花，“往这边歪。”
苏婉低头看了看，确实有点歪。
她把花拔出来，重新种。
再填土，再按实。
陆星辰又退后看了看。
“好了！阿姨真棒！”
苏婉看着她。
小丫头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脸上的泥巴被汗水冲出一道道印子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那张小花脸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，然后咯咯笑起来。
“阿姨手好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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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几棵花苗，两个人一起种完。
陆星辰负责挖坑，苏婉负责种。
挖到最后，陆星辰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，趴在地上喘气。
“阿姨……我好累……”
苏婉把她抱起来，拍了拍她身上的土。
“进去喝水。”
“好。”
陆星辰趴在她肩膀上，搂着她的脖子。
走回屋门口的时候，她忽然说。
“阿姨，你下次还陪我种花吗？”
苏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丫头。
小丫头眼睛亮亮的，满是期待。
她沉默了一秒。
“好。”
陆星辰笑了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。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手指。
苏婉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勾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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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星辰睡了。
秦月去洗衣服，客厅里只剩苏婉一个人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还沾着泥，指甲缝里也塞着土。
她没洗。
就看着那双手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忽然把手翻过来，看着掌心。
掌心有茧。
两百年的厮杀，留下的茧。
但今天，这双手种了花。
她盯着掌心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放下，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。
嘴角弯着。
陆典从卧室出来，看见她这副样子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出声，轻轻走过去，在旁边坐下。
苏婉没睁眼。
“你闺女睡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苏婉忽然说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前养过一盆花。”
陆典转头看她。
苏婉没睁眼，只是靠在沙发上，嘴角还弯着。
“刚过来那几年，我一个人住。有次路过花店，买了一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养了三个月，死了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睁开眼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那时候想，我连一盆花都养不活。”
她把那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“今天养活了五棵。”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陆典看着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
她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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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秦月做饭，陆典帮忙。
苏婉坐在客厅里，陪陆星辰玩。
小丫头今天玩累了，没什么精神，靠在苏婉身上，抱着她的小恐龙。
“阿姨，你给我讲故事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讲故事。”
“那你想一个。”
苏婉沉默。
她搜肠刮肚地想，发现自己活了二百多年，竟然一个故事都想不起来。
陆星辰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，抬头看她。
“阿姨，你是不是不会讲故事？”
苏婉点头。
陆星辰想了想。
“那我给你讲。”
她从苏婉怀里坐起来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从前，有一个小兔子。”
她停住，皱着脸想了想。
“然后呢？”
苏婉看着她。
小丫头想了半天，没想起来。
“我忘了。”
苏婉忽然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陆星辰有点不好意思，往她怀里钻。
“阿姨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笑什么。”
“你笑了！”小丫头抬起头，指着她的脸，“阿姨你笑起来好看！”
苏婉愣住。
陆星辰已经重新趴回她怀里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阿姨你要多笑笑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。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小丫头睡着了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口水流到她衣服上。
她没动。
就那么抱着。
看着那张小小的脸。
看了很久。
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，秦月在炒菜，陆典在旁边切东西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抱着那个睡着的小丫头。
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，余晖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沙发上。
落在她脸上。
她忽然发现，自己一直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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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的时候，陆星辰被叫醒，迷迷糊糊地被抱上餐桌。
她揉着眼睛，看着桌上的菜。
“阿姨，你坐我旁边。”
苏婉在她旁边坐下。
小丫头满意了，开始吃饭。
吃了几口，她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阿姨，明天还种花吗？”
苏婉想了想。
“明天那些花要浇水。”
“那我浇！”
“好。”
“你陪我？”
苏婉看着她。
小丫头眼睛亮亮的，满是期待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星辰笑了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秦月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。
她看了苏婉一眼。
苏婉没抬头，但耳尖有点红。
秦月弯了弯嘴角，低头吃饭。
陆典在旁边，什么都没说。
但他嘴角微微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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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睡了。
苏婉躺在沙发上，盖着那条小恐龙被子。
她看着天花板，睡不着。
今天种了花，挖了土，听了没讲完的故事。
手到现在还有点酸。
她抬起手，借着月光看了看。
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净的泥。
她看着那点泥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放下手，闭上眼。
嘴角弯着。
客厅另一头，卧室门轻轻开了。
陆典走出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夜色很深，楼下很安静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想回去。
路过沙发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苏婉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出她嘴角那一丝弯着的弧度。
他看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卧室。
轻轻关上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月光，和那个嘴角弯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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