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她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慢慢坐起来，低头看着身上那条小恐龙的被子。
被子滑下去，露出她昨晚睡觉时穿的衣服——秦月给她找的，一件旧睡衣，洗得很干净，有阳光的味道。
她把被子叠好，放在沙发一角。
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拉开一点窗帘，往外看。
楼下很安静。路灯还亮着，晨雾淡淡的，看不清远处。
她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昨晚那个人消失的方向。
三天。
今天就是第三天。
她收回目光，转身看向阳台。
那几棵花苗在晨光里静静立着，叶子绿油油的，新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。
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它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。
叶子微微颤了颤。
她收回手，盯着那片叶子，嘴角弯了弯。
弯到一半，又慢慢平下去。
她站起来，走回客厅。
刚在沙发上坐下，卧室门就开了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脚跑出来，头发乱成鸡窝，怀里抱着那只小恐龙。
“阿姨！”
她跑过来，爬上沙发，直接挤进苏婉怀里。
“阿姨你醒得好早。”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小丫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，往她怀里拱了拱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闭上眼。
“我再睡一会儿。”
苏婉没动。
就那么抱着她。
看着她睫毛微微颤着，看着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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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的时候，陆星辰终于彻底醒了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拿着包子啃，啃得满脸都是。
啃着啃着，她忽然抬头。
“阿姨，今天浇花吗？”
苏婉正在喝粥，闻言点点头。
“浇。”
“那吃完饭就去？”
“好。”
小丫头满意了，低头继续啃包子。
秦月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。
她看了苏婉一眼。
苏婉低着头喝粥，没看她。
但秦月注意到，她今天喝得比昨天还慢。
一碗粥，喝到凉了还没喝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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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陆星辰拉着苏婉去阳台。
她搬来两个小板凳，一个自己坐，一个给苏婉。
“阿姨坐！”
苏婉坐下。
陆星辰也坐下，拿着小洒水壶，开始浇水。
她浇得很认真，每一棵都浇透，不多不少。
浇完，她把洒水壶放在一边，托着腮，盯着那些花苗看。
“阿姨，它们长得好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天的新叶子，今天又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几天会不会开花？”
苏婉沉默了一秒。
“会。”
陆星辰偏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阿姨，你怎么不高兴？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小丫头盯着她的脸，“你眼睛这里，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，“没笑。”
苏婉看着她。
看着她认真的小脸，亮亮的眼睛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星辰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，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花。
“阿姨，你要是想哭，可以哭的。”
苏婉僵住。
小丫头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哭的时候，妈妈都让我哭。哭完就好了。”
苏婉看着她的侧脸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照出细细的绒毛。
她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颗小脑袋。
陆星辰没回头，但往后靠了靠，靠在她身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阳光慢慢移动，从东边移到头顶。
谁也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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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陆星辰困了，被秦月抱进房间午睡。
阳台上只剩苏婉一个人。
她还坐在那儿，没动。
阳光有点晒，晒得她脸上发烫。
但她没躲。
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那些花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忽然站起来。
走进客厅，找到纸和笔。
又走回阳台，坐下。
开始画画。
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认真。
画的是那几棵花苗，还有旁边那两个小板凳。
画完，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站起来，走进屋。
站在卧室门口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里面很安静，偶尔传来小小的呼噜声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回阳台。
继续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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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星辰醒了，跑出来找她。
“阿姨！”
她跑过来，看见苏婉还坐在阳台上，松了口气。
“阿姨你没走。”
苏婉看着她。
小丫头跑过来，爬上她旁边的板凳，挨着她坐下。
“我做梦了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梦见你走了。”小丫头说，“我到处找，找不到。”
她偏过头，看着苏婉。
“还好你没走。”
苏婉看着她。
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认真的脸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抱住她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，然后咯咯笑起来。
“阿姨抱我！”
她窝在苏婉怀里，搂着她的脖子。
“阿姨你身上好香。”
苏婉没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。
抱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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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星辰睡了。
苏婉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些花。
月光落在叶子上，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。
展开，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，又折好，放回去。
转身，走回客厅。
秦月坐在沙发上，看见她出来，没说话。
苏婉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忽然开口。
“今晚？”
苏婉点头。
秦月没再问。
她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端出一碗面，放在苏婉面前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
苏婉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拿起筷子，慢慢吃起来。
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秦月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放下碗。
苏婉抬起头。
“谢谢。”
秦月摇摇头。
苏婉站起来，走到阳台，把那几棵花苗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走回客厅，拿起那张画。
在茶几上放下。
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住。
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。
“阿姨。”
她猛地回头。
陆星辰站在卧室门口，光着脚，抱着她的小恐龙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要走了吗？”
苏婉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陆星辰跑过来，抱住她的腿。
“阿姨不走好不好？”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仰起的小脸，红红的眼睛。
她蹲下来，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阿姨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“那办完还回来吗？”
苏婉沉默。
陆星辰盯着她，等着。
等了很久。
苏婉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会。”
陆星辰伸出小手指。
“拉钩。”
苏婉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勾住。
“拉钩。”
陆星辰笑了。
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阿姨早点回来。”
苏婉站起来，看着她。
看着那个站在灯光里的小小身影。
她转身，拉开门。
走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陆星辰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扇门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转身，跑回阳台。
趴在窗台上，往外看。
夜色很深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还是趴在那儿，看着。
秦月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陆星辰点点头。
还是看着窗外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出两道小小的泪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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