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。
陆典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阳台门口，隔着玻璃看着外面。
月光很淡，阳台上那几盆花静静地立着，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旁边那叠画还压在小石头下面，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，隐约能看见上面红色的痕迹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进卧室。
秦月还没睡，靠在床头看书。见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要出去？”
陆典点头。
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问去哪，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。
她只是把书放下，下床，走到衣柜前，从最里面翻出一件黑色的外套。
递给他。
“晚上冷。”
陆典接过来，穿上。
秦月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心点。”
陆典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她。
秦月还站在衣柜前，没动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。
陆典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秦月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回床边，坐下。
拿起书，却半天没翻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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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很安静。
陆典走出单元门，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。
窗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他知道秦月一定还坐在那儿，等着。
他收回目光，往小区门口走去。
老周的车停在对面马路边，熄了火，没开灯。
陆典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驶。
老周转头看他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查到了？”
老周点头，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废弃的厂房，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。墙上几个深深的裂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。
“城东三十里，一个荒废的化工厂。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三天前晚上，有人在那里交过手。”
陆典盯着那张照片。
裂口的边缘很整齐，不像是普通打斗能造成的。
“人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老周摇头，“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，已经空了。但在地上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小塑料袋，递过来。
袋子里是一小片布料。
暗红色的。
陆典接过来，盯着那片布料看了很久。
他记得这件衣服。
苏婉来的那天，穿的就是这个颜色。
他把塑料袋攥在手心里。
“能查到往哪个方向去了吗？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。
“有线索，但不确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陆先生，那边的人……不好惹。您一个人——”
“带路。”
老张闭嘴了。
他看了陆典一眼，发动车子。
车子缓缓驶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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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三十里，荒废的化工厂。
老周把车停在一公里外，两个人步行过去。
厂房很大，几栋建筑黑黢黢地立在月光下，窗户破了大半，墙根长满杂草。
陆典走在前面，脚步很轻。
老周跟在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走进最大的那栋厂房，陆典停下。
地上确实有打斗的痕迹。
水泥地面裂了几道口子，墙上几个深深的凹陷，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。
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陆典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裂痕。
很新。
他站起来，闭上眼睛。
神识瞬间铺开，覆盖了整个厂房和周围几百米的范围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气息，没有人，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
这里曾经有过很强的灵力波动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厂房深处。
那里有一扇小门，半开着。
他走过去。
推开门，是一条走廊，两边都是废弃的车间。
走廊尽头，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。
他走到尽头，发现是一个破败的小院子。
院子里长满杂草，杂草中间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。
是一片碎布。
和刚才那片一样的颜色。
他捡起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老周跟过来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，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陆典站起来，看着四周。
夜风吹过，杂草沙沙作响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老周跟在后面，忍不住问。
“陆先生，她……”
“还活着。”
陆典的声音很平静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陆典没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往外走。
手里的碎布，攥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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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秦月坐在沙发上，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
陆典走进来，关上门。
秦月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陆典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秦月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，暖着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陆典摇头。
秦月没再问。
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。
过了一会儿，陆典忽然开口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
秦月转头看他。
陆典看着茶几上那条小恐龙的被子，目光很深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靠过来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，咔哒，咔哒，咔哒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忽然说。
“星辰今天又画了一张画。”
陆典转头看她。
秦月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第十张了。红色的花，还有两个小人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但他握着秦月的手，紧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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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边，开始泛起一点点灰白。
新的一天，快来了。
阳台上，月光渐渐淡去。
那些花静静地开着，已经开到了第十朵。
旁边那叠画，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。
画上两个小人，蹲在一起。
高的那个，穿着红色的衣服。
矮的那个，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。
风轻轻吹过，画角微微掀起。
像是在等。
等那个人回来。
等那个人看见这些花，这些画。
等那个人，再一次蹲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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