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，光线昏黄，落在沙发上。
陆典坐在那儿，手里拿着那部碎屏的手机，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屏幕早就黑透了，按什么键都没反应。
但他还是看着。
像是在看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阳台上传来轻轻的响动。
他没抬头。
苏婉拉开玻璃门，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，苏婉忽然开口。
“今晚我去。”
陆典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苏婉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他们要找的是我。”
陆典把手机放下。
“不是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陆典看着她。
“他们要的是裂缝，是钥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星辰。”
苏婉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茶几上那条小恐龙被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那更应该我去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苏婉的目光很认真。
“我活着，就是个靶子。他们盯着我，就不会注意到这边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等了几秒，见他不开口，继续说。
“我可以往远处走，走得远远的——”
“然后呢？”
苏婉的话被打断。
陆典看着她。
“走一辈子？”
苏婉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陆典移开视线，看向阳台的方向。
月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，落在那几盆花上。
落在旁边那叠画上。
“你走了，她会问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每天问。”
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看着那些花，那叠画。
看着那个蹲在花盆前的小小身影——
虽然现在那里空空的，但她能想象出来。
每天早上，那个扎着小揪揪的脑袋蹲在那儿，数着花，画着画。
然后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等着。
她收回目光，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有茧，是两百年厮杀留下的。
但这几天，茧好像软了一点。
因为没再握剑。
因为握的是蜡笔，是小孩子的手。
她盯着那双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行，不走了。”
她往阳台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她停下。
“陆典。”
陆典抬头。
苏婉没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说完，拉开玻璃门，走进阳台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在那两个小板凳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花。
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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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典还坐在沙发上。
他看着那个蹲在阳台上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拉开一点窗帘，往外看。
楼下很安静。
路灯亮着，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靠近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放下窗帘。
转身，走向卧室。
推开门，秦月还没睡，靠在床头看书。
听见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陆典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典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秦月没再问。
她放下书，躺下，背对着他。
陆典也躺下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忽然开口。
“陆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跟你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秦月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她握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。
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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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，落地灯还亮着。
阳台上，苏婉还蹲在那儿。
她看着那些花，看着那叠画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张画的边角。
画上三个人，站在一起。
高的那个头发短短，高的那个头发长长，矮的那个扎着小揪揪。
她盯着那两个高的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手，站起来。
转身，走进客厅。
在沙发上躺下，盖上那条小恐龙的被子。
闭上眼。
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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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。
陆典睁开眼。
他没动，只是听着。
窗外有什么动静。
很轻，很远。
普通人根本听不见。
但他听见了。
他轻轻抽出被秦月握着的手，起身下床。
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。
往外看。
楼下，路灯照亮的范围边缘，站着一个人。
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人站在那儿，仰着头，看着他这个方向。
陆典盯着那个轮廓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出卧室。
经过客厅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沙发。
苏婉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拉开门，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沙发上，苏婉睁开眼。
她盯着天花板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坐起来，披上外套，也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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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，夜风很凉。
陆典站在单元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那个人还站在那儿。
见他出来，那人动了动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陆典走过去。
走到路灯下，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不认识。
四十来岁，精瘦，眼神很冷。
那人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带着点嘲讽。
“陆典？”
陆典没说话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叫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，还是这个地方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中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“对了，别想着跑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典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苏婉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谁的人？”
陆典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婉看着那个方向，眉头皱着。
陆典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停下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苏婉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她攥紧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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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，阳光照进来。
陆星辰爬起来，光着脚跑出卧室。
她先跑去阳台，数了数花。
又开了两朵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，然后跑回客厅。
看见陆典坐在沙发上，她扑过去。
“爸爸！花又开了！”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兴奋的小脸。
他伸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嗯。”
陆星辰拉着他往阳台走。
“你快来看！”
陆典被她拉着，走到阳台上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很暖。
他看着那些花，看着蹲在花盆前的小丫头。
看着她头上的小揪揪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蹲在她旁边。
“哪两朵是新的？”
陆星辰指着给他看。
“这个！还有这个！”
她一个一个指着，讲得很认真。
陆典听着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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