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只拉开一条缝。
陆典站在那儿,指缝间夹着布料,看着对面的幼儿园。
夜已经深了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晚归的车开过,很快消失在远处。路灯的光晕里,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。
幼儿园的教学楼黑黢黢的,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栋楼上。
神识已经铺开,覆盖了整片区域。
门卫室里,保安歪在椅子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教学楼里,空无一人。
不。
三楼最边上那间办公室,有人。
他盯着那个方向。
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面的光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人在里面。
很轻的气息,刻意压制着。
他等。
等了很久。
那扇窗的窗帘动了动。
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,把窗帘又拉紧了一点。
陆典的目光定在那个位置。
神识收拢,凝聚成一线,探向那扇窗。
穿透玻璃,穿透窗帘——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林晚。
她背对着窗户,手里握着手机,贴在耳边。
肩膀微微绷着,脊背僵硬。
她在听电话。
陆典的神识继续靠近。
林晚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在说话。
声音很轻,隔着玻璃和窗帘,根本听不见。
但他的神识能捕捉到唇形。
“三年前……裂缝……”
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。
他的手指在窗帘上收紧。
林晚又说了几句,听不清。
然后她僵住了。
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,一动不动。
过了几秒,她慢慢转过身。
看向窗户的方向。
陆典的神识和她隔着玻璃、隔着窗帘对视。
她当然看不见他。
但她盯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。
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,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然后她挂了电话。
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陆典收回神识。
放下窗帘。
客厅里很暗,只有从卧室门缝透出来的一线光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三年前。裂缝。
林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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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陆典还站在那儿。
他站了一夜。
秦月从卧室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看着他。
他没睁眼,但知道她站在那儿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。
两个人对视着。
秦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然后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,暖着。
陆典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林晚有问题。”
秦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陆典继续说。
“昨晚她在打电话,提到三年前,裂缝。”
秦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走向厨房。
走了两步,她停下。
回头。
“吃了再说。”
陆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转身看向窗外。
阳光刺眼。
幼儿园在教学楼那边,安安静静的。
但那张脸,昨晚那个僵硬的背影,一直在他脑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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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陆典出门了。
秦月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。
苏婉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他去哪了?”
秦月摇头。
“没说。”
苏婉看着那个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晚的事?”
秦月转头看她。
苏婉的目光还落在窗外。
“昨晚他站了一夜。”
秦月没说话。
苏婉收回目光,看着她。
“他知道什么了?”
秦月和她对视。
“林晚在查三年前的事。”
苏婉的眼神变了变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我去帮忙。”
秦月拦住她。
“不用。”
苏婉看着她。
秦月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他一个人能处理。”
苏婉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转身走回沙发,坐下。
秦月还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那个方向,已经看不见陆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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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典站在幼儿园门口。
正是午休时间,大门紧闭,里面安安静静的。
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接孩子?下午四点五十。”
陆典摇头。
“找人。”
保安打量着他。
“找谁?”
“林晚老师。”
保安的表情变了变。
他缩回头,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。
说了几句,挂断。
探出头。
“林老师今天请假了。”
陆典盯着他。
保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缩了缩脖子。
“真请假了。一早就没来。”
陆典收回目光。
转身,往回走。
走出几步,他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教学楼。
三楼最边上那扇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看了一秒。
转身,消失在街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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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陆典站在另一栋楼下。
老周蹲在旁边的台阶上,抽着烟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指了指楼上,“林晚租的房子,三楼,左手边。”
陆典抬头看着那扇窗。
窗帘拉着,里面没开灯。
“在家吗?”
老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盯了一下午,没见人进出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他往楼道里走。
老周站起来,想跟上去。
陆典回头看他一眼。
老周停住。
“我……在这儿等着。”
陆典继续往上走。
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。
三楼。左手边。
门关着。
他站在门前,伸出手。
敲了三下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有。
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轻轻一推。
门开了。
没锁。
他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,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客厅不大,沙发,茶几,电视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,杯子里还有半杯水。
他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杯壁。
凉的。
他收回手,扫视四周。
卧室门开着。
他走过去。
里面没人。
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,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。
他拿起那本书,翻了两页。
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。
他抽出来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很小的字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
陆典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他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转身,走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。
客厅,沙发,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。
然后他走出去,带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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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老周还在等着。
看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陆典摇头。
老周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她……跑了?”
陆典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着那扇窗。
窗帘还拉着,和刚才一样。
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回去吧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陆典已经往前走了。
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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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秦月坐在沙发上,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陆典走进来,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。
秦月盯着他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问。
只是站起来,走过去。
在他面前停下。
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,暖着。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担忧。
他开口。
“林晚走了。”
秦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陆典靠在门上,闭着眼。
她站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。
两个人就这么待着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过了很久,秦月轻轻拉了他一下。
“吃饭。”
陆典睁开眼,看着她。
她没看他,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走。
餐桌上摆着菜,还冒着热气。
她把他按在椅子上,盛了一碗饭,放在他面前。
陆典低头看着那碗饭。
拿起筷子,慢慢吃起来。
秦月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。
偶尔伸手,把他碗里空了的菜添上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有一种东西,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。
很轻,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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