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躺在掌心。
陆典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两个字。
对不起。
字迹很潦草,笔画有些抖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收尾处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犹豫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抬起头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秦月已经睡了,卧室门关着。苏婉靠在沙发上,盖着那条小恐龙被子,呼吸均匀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拉开一点窗帘。
对面的楼黑黢黢的,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。
林晚住的那栋楼,在另一个方向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窗帘。
转身走进卧室。
秦月侧躺着,背对着他。他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的呼吸很轻,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。
很软。
她没动。
他就这么坐着,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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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。
陆典还坐在那儿。
坐了一夜。
秦月睁开眼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她慢慢坐起来,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秦月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,暖着。
陆典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看着那根无名指上,戴着的那枚素圈戒指。
他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那枚戒指。
秦月的手颤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。
陆典没说话,只是摸着那枚戒指。
摸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手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秦月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秦月坐在床上,看着那扇门。
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。
刚才他摸过的地方,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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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,抽着烟。
看见陆典出来,他连忙站起来,把烟掐灭。
“陆先生。”
陆典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查到了?”
老周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林晚租那房子,是用假身份登记的。真正的身份我们查了,是三年前才出现的。”
陆典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着。
上面是一份简单的资料。
林晚,女,二十七岁。三年前忽然出现在这座城市,没有过往记录。
三年前。
他把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“她人呢?”
老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昨晚之后,就再没出现过。机场、车站都查了,没有她的记录。”
陆典沉默着。
老周犹豫了一下,继续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陆典看着他。
老周压低声音。
“她走之前,有人看见她和一个人见过面。在城西一个废弃的厂区。”
陆典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据说……是从那边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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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。
废弃的厂区。
陆典站在空地上,扫视四周。
到处都是杂草和垃圾,几栋破旧的厂房黑黢黢地立着。风从破洞里穿过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他往前走。
脚步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走到最大那栋厂房门口,他停住。
门半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,只有从破洞透进来的几道光柱,照出漂浮的灰尘。
他扫视四周。
地上有脚印,新的。
他顺着脚印往前走。
走到厂房深处,脚印停了。
他蹲下来,看着地面。
地上有一小片灰烬。
他伸出手,捻了捻。
刚烧过不久。
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他拨开灰烬,捡起来。
是一枚扣子。
银色的,很小。
他把扣子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个字。
很小,但他认得。
“婉”。
苏婉的婉。
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。
站起来,看着四周。
空荡荡的厂房,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声音。
她来过这里。
和林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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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秦月在厨房忙活,听见门响,探出头。
陆典走进来,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。
苏婉从沙发上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找到了?”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掌心里,躺着那枚扣子。
苏婉的目光落在上面。
她愣住。
然后她走过来,从他手里拿起那枚扣子。
翻过来,看着背面那个字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苏婉抬起头,眼眶发红。
“她来找过我。在那边的时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让我走。说有人要来了。”
陆典没说话。
苏婉低下头,看着那枚扣子。
“我没听。”
她攥紧那枚扣子,攥得很紧。
“她是为了我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看着她攥紧的手,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他伸出手,按在她肩膀上。
很轻。
苏婉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按着她肩膀的手,用了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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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的时候,陆星辰坐在苏婉旁边。
她看看苏婉,又看看陆典,最后看向秦月。
“妈妈,阿姨怎么了?”
秦月看了一眼苏婉。
苏婉低着头,慢慢吃着饭,眼睛一直盯着碗。
“没事。”
陆星辰不信。
她放下筷子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苏婉的手。
“阿姨?”
苏婉抬起头。
小丫头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阿姨你吃这个。”
她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苏婉碗里。
苏婉低头看着那块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夹起来,放进嘴里。
嚼着嚼着,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出声。
只是继续嚼着,咽下去。
然后她看着陆星辰,扯了扯嘴角。
“好吃。”
陆星辰满意了,低头继续吃。
秦月看着这一幕,又看看陆典。
陆典也看着那边。
目光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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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陆典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对面那栋楼,林晚住过的那个房间,窗户黑着。
窗帘还拉着,和昨天一样。
但里面已经空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窗帘。
转身。
沙发上,苏婉躺着,盖着那条小恐龙被子。
她没睡,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
手里还握着那枚扣子。
陆典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,苏婉忽然开口。
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
陆典看着她。
苏婉没回头,只是盯着天花板。
“她是为了我。”
陆典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会。”
苏婉转头看他。
陆典没看她,只是看着前方。
“她那种人,不会躲一辈子。”
苏婉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移开视线,继续看着天花板。
嘴角弯了弯。
很淡。
但确实是弯了。
窗外,夜色很深。
那扇黑着的窗户,还黑着。
但某处,有人在等。
等那个人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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