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灯坏了。
黑暗中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泛着微弱的绿光。陆典站在302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上次来，门没锁。
这次也没锁。
他轻轻一推，门开了条缝。
里面很黑，窗帘拉着，一点光都没有。但他能听见呼吸声。
很轻，很均匀。
有人睡着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脚踩在地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穿过玄关，走进客厅。
沙发上有个人形。
蜷缩着，盖着一条薄毯。
他站在沙发前，低头看着那个人。
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，能看清那张脸。
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。
她睡得很沉，呼吸平稳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开，扫视整个客厅。
茶几上放着几样东西。一个水杯，半杯水。一包烟，一个打火机。一部手机，屏幕朝下扣着。
他拿起那部手机。
按亮屏幕。
需要密码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。
茶几下面，有一小片灰烬。
他蹲下来，伸出手捻了捻。
凉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向卧室。
卧室门开着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很乱，床上被子掀开着，地上扔着几件衣服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，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他翻了翻。
都是普通的女装，日用品。
最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。
他抽出来，翻开。
里面记着一些东西。
日期，地点，时间。
全是他们家的情况。
几点出门，几点回来。谁送的闺女，谁接的。陆星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，在楼下玩多久。
一页一页，记得很细。
他盯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回原处。
转身，走出卧室。
走到沙发前，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。
她还睡着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在她额头上方，悬空画了一道。
很轻，很快。
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身子动了动，像是做了噩梦。
他收回手。
转身，走出门。
门轻轻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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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楼上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秦月坐在沙发上，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
陆典走进来，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。
秦月盯着他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问。
只是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在他面前停下。
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，暖着。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担忧。
他开口。
“她在记我们的行踪。”
秦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陆典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几点出门，几点回来，星辰穿什么。”
秦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，转身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下。
回头。
“睡吧。”
她进去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陆典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扇门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头，看向阳台。
月光落在那些花上。
开得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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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，阳光照进来的时候，陆星辰已经蹲在阳台上了。
她数了数花。
又开了两朵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，跑进屋。
“妈妈！花又开了！”
秦月正在厨房忙活，探出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陆星辰又跑向沙发。
苏婉刚醒，正坐着叠被子。
“阿姨！花又开了！”
苏婉看着她。
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兴奋的小脸。
她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嗯。”
陆星辰拉着她往阳台走。
“你快来看！是粉色的！”
苏婉被她拉着，走到阳台上。
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花。
确实又开了两朵。
粉色的，很小，挤在叶子下面。
陆星辰指着它们，一个一个介绍。
“这个是昨天开的，这个是前天开的……”
她记性很好，每一朵什么时候开的都记得。
苏婉在旁边听着。
看着她的侧脸，认真的表情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把她揽进怀里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。
“阿姨？”
苏婉没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。
抱了一会儿，松开。
“没事。”
陆星辰歪着头看了她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阿姨你抱我，我好开心。”
她又钻进苏婉怀里，蹭了蹭。
苏婉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。
很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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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典从卧室出来，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。
两个人蹲在阳台上，小的那个窝在大的那个怀里。
阳光照在她们身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厨房。
秦月正在盛粥，听见动静，回头看他。
两个人目光对上。
秦月把粥碗递给他。
“吃饭。”
陆典接过来。
端着碗，站在厨房门口，继续看着阳台那边。
秦月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也看着那边。
看着那个窝在苏婉怀里的小丫头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她很喜欢苏婉。”
陆典点头。
秦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以后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伸手，揽住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看着阳台上那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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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陆典送陆星辰去幼儿园。
走在路上，小丫头拉着他的手，一蹦一跳的。
走到小区门口，她忽然停住。
指着对面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。”
陆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对面马路边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露出半张脸。
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。
她正看着这边。
看见陆典看过来，她把车窗摇上去。
车子发动，开走了。
陆星辰仰着头看他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为什么老看我们？”
陆典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什么都不知道的脸。
他蹲下来，把她抱起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陆星辰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她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陆典看着她。
“可能。”
小丫头笑了，搂着他的脖子。
“那我下次跟她打招呼！”
陆典没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那辆车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，它还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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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接陆星辰回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走到楼下，陆典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向三楼。
302那扇窗户，亮着灯。
窗帘拉着，看不见里面。
但能看见一个人影，在窗边站着。
他盯着那个人影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牵着陆星辰走进楼道。
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302的门关着。
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。
他看了一秒。
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回到家，关上门。
秦月正在厨房忙活，探出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陆典点头。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。
往下看。
那辆车又停在那儿了。
车窗黑漆漆的，看不清里面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看他。
他放下窗帘。
转身。
陆星辰已经跑到阳台上去看花了。
苏婉蹲在旁边，陪着她。
秦月从厨房端出菜，放在桌上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。
窗外的夜色里，有人在等。
等着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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