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典正在削苹果。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，刀刃在苹果皮上停住。那条长长的皮垂下来，晃了晃。
他把刀放下。
苹果放在茶几上。
站起来，走向门口。
秦月从卧室出来，站在走廊口看着他。
苏婉从沙发上坐起来，被子滑落。
陆星辰还在阳台上蹲着，对着那些花自言自语，没听见。
陆典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没动。
他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六十来岁，精瘦，眼睛很小，眯成一条缝。
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领子立着，遮住半边下巴。
他就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盯着这扇门。
陆典看着那张脸。
那个在废弃厂区见过的老头。
血煞的三叔。
他拉开门。
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一点，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老人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嘴角扯了扯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。
“不请我进去？”
陆典没动。
老人也不恼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背着手，打量着他。
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。
像是在看一件商品。
看完了，他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陆典开口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人又笑了。
“年轻人，别这么急。”他往旁边让了让，露出身后的走廊，“我既然来了，就不怕你不请。”
他转身，背对着陆典，看向电梯方向。
“你闺女，挺可爱的。”
陆典的眼神变了。
老人的手放在口袋里，没回头。
“我见过她。楼下那个女的是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回去说，那丫头，长得真像她妈妈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典。
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但里面的光很冷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”
陆典盯着他。
老人等了几秒，见他不开口，也不急。
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不说就不说。”
他又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，我来接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回头。
“这次不是商量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3……2……1……
停住。
陆典还站在门口。
手握着门框，攥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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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很安静。
秦月站在走廊口，一动不动。
苏婉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那条小恐龙被子，指节发白。
阳台上，陆星辰还在对着那些花说话。
“这朵开得最大，这朵最小……”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秦月走过来，在陆典旁边站定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攥着门框的手。
那只手在发抖。
很轻，但她感觉到了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。
陆典慢慢松开门框。
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秦月的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
她看着他，目光很平静。
“三天？”
陆典点头。
秦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，转身走回屋里。
走到厨房门口，她停下。
回头。
“吃饭。”
陆典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
他站在那儿，没动。
苏婉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。
“他说的那个女的，是谁？”
陆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晚。”
苏婉的手攥紧了。
她盯着电梯方向，眼眶发红。
“是因为我。”
陆典转头看她。
“不是。”
苏婉摇头。
“她来找过我。她让我走。我没听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她是为了我才……”
陆典打断她。
“三天后，你留下。”
苏婉抬头看他。
陆典的目光很平静。
“护着她们。”
苏婉愣住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陆典已经转身，走进屋里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看着他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她看见，他的筷子在发抖。
很轻。
但她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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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陆典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
关上门。
秦月在外面收拾碗筷，动作很慢。
苏婉坐在沙发上，盯着那条小恐龙被子。
阳台上，陆星辰跑进来，跑到秦月面前。
“妈妈，花又开了两朵！”
秦月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兴奋的小脸。
她弯下腰，把那个小丫头抱起来。
抱得很紧。
陆星辰愣了一下。
“妈妈？”
秦月没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。
抱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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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陆典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。
那辆车还停着。
但这次，车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老头。
他靠在车门上，抽着烟。
烟头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这扇窗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两个人对视着。
陆典的手攥紧了窗帘。
老人抽完最后一口，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
然后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车子发动，开走了。
陆典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放下窗帘。
转身。
卧室门开着，秦月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，秦月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，暖着。
陆典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看着她手指上那个小小的茧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三天后，你带着星辰，去你妈那儿。”
秦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陆典没看她，只是盯着那双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秦月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典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她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她闭上眼，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窗外，那辆车已经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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